曲牧道:“等到了边境外围,靠近第二十帝国时,那里就会有人接应我们。”
说完,他紧张的盯着苏绪亦的眉眼,落在雪地里的步伐霎时变得滞涩而沉重。
无论曲牧想不想,离开边境都必须经过第二十帝国,虽然为了避开战争,他找好了另一条安全的小路,但那条小路如何隐蔽,却还是能看见盘亘在刀戟谷上方的战火和硝烟,闻到血流成河的血腥味,感受战争是多么的残酷无情。
但苏绪亦只是冷冷的看着前方的路,似乎并未被牵动太多心神。
曲牧松了一口气,问道:“对了,你骑过马吗?”
……
苏绪亦没骑过马,只坐过一次封聿迟的马,虽然那次的经历让他仅是想起就一阵反胃。
但看见铁骑后,苏绪亦仍是很镇定的拉住缰绳,艰难的翻身上马,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骏马极为不配合,嘶吼个不停,打着蹶子把苏绪亦往地上甩。
不过苏绪亦学什么都很快,不过十分钟过后,他就驯服了这匹深棕色的骏马。
他突然想起封聿迟离开军营时□□的那片骏马,是好像血一样的红棕色,毛发油光水滑,驰骋间充斥着最原始的桀骜野性。
直到曲牧在他耳边道:“走吧,苏绪亦。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绪亦这才踢了踢马腹,身下的骏马如脱弦的利箭般冲了出去。
曲牧紧随其后,他那双黝黑的眼睛在风雪中坚定的望着前方,似乎在去赴一场很重要的约,一场他不得不前往的约。
苏绪亦看着曲牧拉着缰绳时紧绷的手背,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他的思绪好像被搅入了滚筒机般,混乱到想起了许多东西。
已经是四年多前的事了。
他将方宁雨的身体放在陆玄准备的冰馆里,他之所以不选择火化,是因为不想将方宁雨的骨灰埋葬在肮脏而又罪恶的下城区。
曲牧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他的,嘶吼着让他交出方宁雨。
可苏绪亦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少年在雨中疯狂嘶吼,眼眸猩红,最后绝望的跌坐在地,痛哭的好像一个孩子。
年少的爱恋如同一阵虚无缥缈的风,什么都没留下。
苏绪亦拉紧缰绳,驰骋着骏马跟了上去,冰冷的风雪被他们甩在身后,天地间只余疾驰的马蹄声和一道道沉重的呼吸声。
铁骑穿过大片大片的戈壁滩和峡谷,他们终于来到通往边境外沿的小路,可所见之景却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荒草丛生的路边横陈着数不清的尸体,黄褐色的土地浸染开一滩又一滩的鲜血,冰冷的雪花落在尸体干裂的脸上,冻上一层毫无生机的冰霜。
左侧的崖壁上挂着染血的帝国旗帜,岩石缝隙处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右侧长在石壁上的枯树枝桠上,倒挂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小兵,他穿着帝国的军服,鲜血从他无力下坠的指尖滑落,一点点染红了路边的荒草。
曲牧有些透不过气,即使他为苏绪亦暗中执行过许多任务,可战争的压抑和寂寥却还是逼得人陷入深深的恐惧。
他拉住缰绳,控制住□□狂躁不安的骏马,转眸去看苏绪亦。
苏绪亦的眼神很空,只是远远的望向最前方,好像这么多的死亡都无法触及到他心底最深处的灵魂。
曲牧一直都知道,苏绪亦的底色是冰冷的,或许说从下城区走出来的人,又有谁没见过死亡呢?
可苏绪亦却是他见过最冰冷的那一个。
曲牧道:“没想到战争局势会扩大到这么快,恐怕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星域大陆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巡逻,我们不能再走这条路了,得换条路赶快离开。”
“嗯。”苏绪亦道。
两人调转马头,可刚往回走了两步,却突然听见左侧传来骏马轻微的哀鸣声,那是岩壁后的一个断崖,被茂密的枯草掩盖。
走近才能看见有匹棕红色的骏马悬空在断崖边缘,它伤的很重,腹部的发毛都湿透了,因为本身就是棕红色,所以一时分不清这是它的血,还是落在它身上的血融化成了水。
一阵冷风刮过,他在空中扑腾的两条强劲马蹄逐渐没了力气,抽搐着往下坠。
曲牧拉缰绳的手不自觉出了一层热汗。
整个边境只有一人的马是如同血一般的红色,那便是封聿迟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