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牧知晓苏绪亦的冷血,可那份冷血却是在俯瞰着世间芸芸众生的苦难之时。
他不确定苏绪亦会不会因此停下来,就好像冷血的苏绪亦也会为了方宁雨,自愿套上恨的枷锁。
他自私的希望这个枷锁能将苏绪亦套得更紧一点,这样苏绪亦就不会在此停下,去救封聿迟一命。
折返处也枪炮轰鸣,若是现在贸然前往一定危险万分,曲牧深吸一口气道:“苏绪亦,恐怕前方也有星域士兵的埋伏,这里恶战刚结束,应当不会有危险,我先去前面探探路,你就在这里等我。”
曲牧策马离开,只是还忍不住回眸,低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一定要等我,不要离开。”
“哒哒哒!”的马蹄声踏在雪地里,曲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峡谷的拐角处。
苏绪亦抬起手,纷飞的雪花落在指尖,转瞬融化成一滩透明的水液,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掩在风雪中,却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突然,峡谷左侧的密林深处传来脚步的窸窸窣窣声,苏绪亦摸上腰间的手枪,可还等那脚步声靠近,只听一道“噗哧!”声,那似乎是尖刀狠狠贯穿人喉管的声音。
苏绪亦转过眸去,只见枯枝深处站着一个拿着枪的星域士兵,士兵似乎想偷袭苏绪亦,可此刻他脸上露出极度惊悚的神情,眼白痛苦的往上翻,脸颊上溅了一滩温热的鲜血。
那是他自己的鲜血。
因为他的喉咙被人用一柄锋利匕首狠狠割破,鲜血如喷泉般从他颈间血管喷射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枯草,更染红了他身上的军衣。
士兵手中的枪支落地,喉管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一节粗壮有力的指腹攥住他的领口,如扔垃圾般把他扔在了茂密的枯草丛中。
一双染血的猩红眼眸出现在苏绪亦的眼中。
终结士兵生命的人穿着一身破口染血的长黑军装风衣,少将帽檐上落满冷冽的冰雪,凌厉立体的五官掩在帽檐下,却还是遮掩不住那宛如阎王般的骇人杀气。
他浑身都是血,仿佛从绝境中爬出来的嗜血恶魔,眼中还有杀戮带来的最原始的兴奋和躁动,似乎是一路这么杀过来的。
男人嗜血的视线对上苏绪亦淡漠的眼睛,被原始兽性浸染的眼眸有瞬间清明,风雪中宽阔高大的身躯轻微颤抖。
他似乎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苏绪亦。
他看着苏绪亦,毫无血色的薄唇轻抿,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场遥远的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垂下眸,他似乎认为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紧捏住匕首的手轻微松懈。
可在看见雪地里清晰的马蹄印,一路从遥远的小路尽头蔓延过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凶狠的抬起眸,冲着远处坐在马上的人嘶吼道:“苏绪亦!”
马匹被他怒吼的声音惊得往前跑,却被苏绪亦拉住缰绳。
封聿迟眼里的猩红更深,几乎想扑过来将苏绪亦按在身下,用锁链捆绑住他的双手。
可封聿迟却只是站在原地,恨意滔天的怒视着他,“苏绪亦!你可真踏马的狠!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想着逃跑!你他妈不要命了?!”
可嘶吼完,他又自嘲一笑,“也是!要不是我深陷战争没办法顾及到你!你踏马有机会逃跑吗?!”
说完,封聿迟愤怒的转身,可离开之余,他又取下腰间的手枪,那是封聿迟最宝贝的一把枪械,也是帝国最先进射程最远的手枪。
他将弹夹一并扔给苏绪亦,怒吼道:“以后别再让老子见到你!”
说完,转身就走,可突然,左侧的密林传来更多枝叶摩擦声,还有枪械上膛声。
是一支星域士兵追过来了!
封聿迟暗骂一声,他身上还有一把老式冲锋枪,但星域士兵的头领已经发现了他,封聿迟托起冲锋枪一个翻滚,快速的避开第一枪。
他冷静的上膛,可手臂拉扯腰腹时,他腹部的鲜血汩汩流出,大腿上狰狞的枪伤也破开,周身的枯叶都被染红。
封聿迟烦躁的拧了拧眉,用冲锋枪快速给两个士兵爆头,他侧身一个翻转,藏在了峡谷右侧的岩石后面。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掩蔽位置,可却能完全隔绝开他和苏绪亦,也能让苏绪亦看不见他身上的伤口,和他狼狈的模样。
封聿迟粗糙给自己包扎伤口后,就扛起冲锋枪,一枪又一枪突突扫射,但他掩蔽位置实在选的太差,对方又人多势众,他小臂中了一枪,星域士兵也已突破密林,一步步向他逼近。
封聿迟粗重的喘息着,赤血的狼眸狠戾的环视四周的地形,寻找最合适突破口时。
常年在战场厮杀的经验告诉他,越是危险就越要冷静,往往只是一处不起眼的荒草丛,却能将战局起死回生。
可他这次环视一周,却都没找到能供他逃生的遮掩处。
血液在体内倒流,封聿迟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正要强行杀出一条血路之时,却听一连串密集的“砰砰砰!”声,从他遮掩的岩石后传来!
是苏绪亦所在的位置!
封聿迟心里咯噔一声,怒骂道:“这群畜牲!”
心脏却几乎跳出嗓子眼,手抖得握不住冲锋枪,他探出身体去看岩石后的情形,却被飞奔而来的马蹄溅了一脸血腥味的雪夹泥。
苏绪亦驰骋着骏马在风雪中向他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