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淡漠的眼眸依然冷酷，细白的手指紧握着手枪，子弹脱膛的强大后坐力震得他手臂颤抖，可却一枪都没有落空过，密林深处的一众士兵闻声倒地，更重的血腥味在密林间弥漫开来。

骏马疾速跃过岩石，停在封聿迟面前，苏绪亦坐在马上，精致美丽的面孔上依然没什么情绪，只是高高的看着封聿迟道：“上马。”

刚刚那几声“砰砰砰！”并不是星域士兵对苏绪亦开火，竟是苏绪亦主动出击。

封聿迟的心底倏然冒出一股麻意，他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蜷缩在岩石角落满身是血的样子有多狼狈。

他咬紧了唇，却是按住腹部，朝另一边翻滚而去，对着苏绪亦厉声道：“顾好你自己！我不需要你救！”

可苏绪亦却俯下身，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但alpha实在是个头太大，差点把苏绪亦拽下马。

眼见星域士兵又召集一大批人马涌来，苏绪亦看着封聿迟，难得的有了几分怒意道：“上马！”

……

骏马在风雪中驰骋，甩开身后的星域士兵，往最近的帝国营地驶去。

大块头的alpha坐在苏绪亦身后，其实他伤得很重，腹部和大腿都失血过多，薄唇早就没了颜色，无论先前如何手刃星域士兵脖颈，又是如何抗着冲锋枪扫射密林，都不过是为了寻求突破强撑罢了。

此刻，封聿迟贴着苏绪亦微微温热的体温，泄力的把下颌搁在苏绪亦的肩膀上，静静的看着苏绪亦风雪下坚韧白皙的侧脸。

苏绪亦看着总是柔柔弱弱，可他拉着缰绳的手指很有力，似乎将大了他一圈alpha驮在身后也毫不费力。

封聿迟痛苦的呼吸逐渐变得静谧，他看着雪花落在苏绪亦卷翘的睫毛上，倏然有一刻忘了他们这是在逃亡，他只是眼皮变得有些沉重，贪心的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苏绪亦发觉了他的困倦，回眸道：“封聿迟！你清醒点！”

封聿迟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笑，他看着苏绪亦的侧脸，突然叫了一声，“苏绪亦……”

“嗯？”苏绪亦回眸看他。

可封聿迟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发现原来他只是想叫叫苏绪亦的名字，仅此而已。

于是又低低的叫了一声，“苏绪亦……”

但路途和逃亡总是有终点的，骏马还没驶到最近的营地，就被远处另一支星域士兵围堵，苏绪亦紧急调转路线，可四面八方有更多星域士兵涌来。

苏绪亦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握紧手枪，一边操控着身下的骏马，一边朝远处的星域士兵扫射。

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星域士兵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苏绪亦载着封聿迟逃亡的身影，在这边黄沙中也不过是毫不起眼的渺小存在。

封聿迟趴到苏绪亦的肩上，手指颤抖的给冲锋枪上膛，可能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声音才有些虚弱道：“苏…绪亦，我让陈黎找到了在岩隙城事件….中，能证明你清…白的文件。”

苏绪亦拉缰绳的手有一瞬间紧绷，但还没忘记调转马头，躲开了侧方袭来的子弹。

封聿迟忍不住咳嗽一声，猛得吐出大口鲜血，全都溅在冰冷的漆黑枪管上。

他的手有些抖，但还是一字一句道：“我让陈…黎销毁，这样就算你回了帝国，也永…远无法逃脱我的掌控，更无法实…现你那些充满野心的梦想。”

他似乎自嘲的笑了一声，“但…陈黎是个老好人，他让我不要摧…毁那份文件，一…周前，陈黎把那份文件亲自派人送回帝国，不出所…料，今日上午皇…宫将收到那份文件。”

封聿迟咳得很严重，可他按下扳机的手却很用力，突突扫灭了所有攻上来的星域士兵。

但枪林弹药总有耗尽的一天。

封聿迟舔了舔毫无血色的唇，继续道：“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或好…感。”

“苏…绪亦，我对你的恨，想折磨报复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如果有…可能，我还是会把你抓住锁进监牢里，给你四肢都套上锁…链，折断你的翅膀，让你永远都无法往上爬，只成为我的附…属品。”

“甚….至我脑海里真正想对你做的事，比我口中跟…你说的，还要邪恶百倍。”

说完这一长串话，似乎掏空了封聿迟的力气，也掏空了一整排冲锋枪子弹。

风雪落在染血的枪管上，这片被战争笼罩的绝望之地，似有若有若无的悲怆和怨恨笼罩在其中，在众多星域士兵的追击下，苏绪亦身下的骏马终于不服重负，朝远处的洼地直直摔了下去。

紧贴着他的alpha却并没有跟他一起摔下来，alpha身形不稳的跌在斜坡之上，他腹部鲜血浸红了身下的黄沙。

可他半跪在地，扛着冲锋枪，深深的看了洼地下方的人一眼后，就义无反顾转身，冲去了与洼地完全反方向的密林，引走了所有攻击苏绪亦的火力。

只留下了那句散在风雪中的话——

“苏…绪亦，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什么也不用顾及了，回…去帝国吧。”

苏绪亦跌坐在风雪之中，耳边突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眼眶发涩，心脏好似被一支无名大掌攥紧，嘴边再次尝到了熟悉的咸味。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见了alpha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那是带着不甘的威胁和低吼。

“但…如果有下次机会再让我抓到你，我依然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