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驻扎在新郑城外的秦军一片欢快,唯有白石的营帐中一片静默。
白石如今的军衔,足以在军中拥有一顶独立的营帐。但白石分毫也开心不起来。
史青对他置之不理,轻轻一瞥之后,再也不肯见他。这让白石无比愁苦郁闷。
“啪嗒。”
一块小石子穿过卷起的窗布,骨碌碌滚到白石脚边。
白石不动声色地抬头,循着石子飞跃的轨迹,正对上树影里一张一闪而过的麦色面庞。
即使树影模糊了她的脸,白石也能认出,这就是白天跟在史青身边的青羽。
那个抢了他位置的青羽。
他踏出营帐。
“将军。”
巡逻的士兵对白石行军礼。
白石颔首,视线一一扫过几人,锚定了青羽的方位,“下去吧。”
山丘后,四下寂静,夜色无边。
青羽靠在老树下,“她很危险。”
白石瞳孔放大,镇声道:“你骗我?”
他知道的,秦渊一来就去找了史青。
他对秦渊和史青的过往一清二楚。抵达咸阳之后,虽然他时常在外征战,很少见到史青,但有关史青的消息,凡能打听到的,他都知悉。
秦渊很重视史青。
史青和秦渊在一起,怎么可能有危险?
青羽眉毛微扬,想起史青待秦渊的情景,冷冷道:“秦王说,他是史青的未婚夫婿。”
“我和史青萍水相逢,史青就对我这么好。可秦王呢?他说他是史青的未婚夫婿,但史青对他,还没有对我一半热切。”
“我不信史青是自愿的。至少——她对这门婚事一定不满意。”
不满意,却不得不作出若无其事的姿态,青羽怀疑秦渊掌握了史青的把柄,甚或威逼利诱也不无可能。
白石脸色一白,显然也想到了。
但比起青羽,白石对史青和秦渊的过往更为了解。平心而论,白石不相信秦渊会做出危害史青的事。
可青羽也没有必要戏弄他。何况事关史青,白石宁愿将秦渊想得无比凶神恶煞。
白石道:“事情或许有回转的余地。”
青羽疑惑,“回转?”
白石点头,“我主人自小女扮男装,在临淄游学时,曾经与秦王朝夕相处过,几为至交。后来,主人遇难,多亏了秦王相助,才能化险为夷。那之后,主人便与秦王一起回了咸阳。我也在主人身旁,深知秦王对主人情谊深厚。虽说之后主人敦促我离开咸阳建功立业,我就几乎再也没见过主人和秦王,但据传来的消息,秦王对主人是越加亲厚。”
“今日主人在城楼上,我见主人似乎已经恢复身份。兴许正是这一点,才让秦王想与主人缔结婚约。”
“以主人和秦王的交情,主人若拒绝,秦王应当不会为难主人。”
微风习习,青羽闭眸靠树,听完了白石的话,嗤笑道:“我看不尽然。你如果近距离看到他们,就不会想得这么单纯。”
白石皱眉:“你是说,秦王不会放过主人?”
一道阴冷干哑的嗓音从山丘后飘来。
带着兜帽的黑衣人走出,嘲讽道:“远不止如此。”
二人异口同声:“你什么意思?”
黑衣人道:“想知道更多,就跟我来。我主人会告诉你们一切。”
白石和青羽对视一眼。黑衣人能偷听他们说话而不被发现,虽然有夜色遮掩的缘故,但不可否认,他的确也是个高手。
他的主人,也一定不简单。
可事关史青,白石和青羽都没有停下的念头。
……
悠扬卓然的曲调声布满宫道,空灵中泛着轻薄但不容忽视的哀伤。
一道破音,史青唇边的叶片裂了,曲调戛然而止。
秦渊递来一支青玉笛,“宫里还有许多乐器。”
他的府库中有更多珍宝。
史青笑着摇头,推回笛子,“我只是偶尔会吹吹,东西拿多了,对我是个累赘。”
她更喜欢在包袱里多装几张布帛、几块墨锭、几根毛笔,其他的,于史青倒是可有可无。
秦渊问:“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下午秦渊在前殿议事,也听到了史青的曲声,轻灵得几乎要随风而逝,可忧伤哀愁却浓得怎么也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