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国破。
得知这个消息时,青羽正守在田临寝殿外。她抱着剑,目光冷冷,望向千里之外的咸阳。
那个带她越出山林的人,已经整整五年不见踪影。等到天下合一,那个人会出现吗?
“谁——”
青羽霜雪似的长剑疾挥而出,剑尖颤颤。
剑尖所指,是个云鬓深衣的宫装丽人,牵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病殃殃的,眸光怯怯,望着剑尖,抓紧了母妃的手。
青羽收剑,拱手低头,“小人不知是燕夫人和王子殿下,多有冒犯,望乞宽恕。”
燕姬眉目清冷,嗓音如冰雪,“大王呢?”
青羽道:“刺客夜袭,大王中箭,正在殿中由医士上药。”
燕姬便欲进殿,见青羽不动,冷眉微拧,“你也敢拦我?即使我母国蒙难,也轮不到你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田临命令过,任何人来都不许入内。青羽不卑不亢,压低声音提醒,“燕夫人,行刺者是燕人。”
燕姬脸色白了白,看一眼殿门,似有不甘。秋风袭来,她牵着的二王子咳得撕心裂肺。燕姬顾不上其他,噙着泪给他顺气挡风。
二王子小脑袋埋在母亲颈窝里,声气微弱,“母妃,我好久没见过父王了。”
燕姬含着泪不肯落下,“王儿乖,父王在忙,闲时就会见你。”
青羽立在殿门边,不动如山。她还挺同情燕夫人母子的,如果可以,也愿意给他们行方便。但给青羽发薪水的是田临。田临本就心狠,这些年,他后宫里绝色佳人一个接一个地进,王子王女也一个又一个地降生,还真不见得会为燕夫人母子改变想法。
燕姬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星眸中光亮渐黯,最后看一眼殿门,就要带着二王子离开。
不料殿门却在此时开了,慈眉善目的王宫总管笑道:“夫人请进,王上在里面等您。哟,殿下也在?小殿下最近圆润不少,小人抱上,夫人歇歇手。”
二王子不情不愿地埋进王宫总管怀里,看着燕姬入殿,“大总管,我也想见父王。”
王宫总管抱着二王子,笑道:“小殿下扶好,咱们去咯。”
田临上身赤裸,一只手放在案上,任由医士为他拔掉肩胛骨处的箭镞,一声不吭。
燕姬入内,拜倒在地,宝蓝披风随风飘荡,再抬头时,清冷的脸庞上已有些动容,眼尾滑下清泪,哽咽道:“大王,是妾无能,管不好家事,竟让您遭此劫难。”
田临摆手,“国人的事,你一介弱女子,怎么算得到?地上冷,燕姬,你且来寡人身旁。”
燕姬应喏,立在田临三步外,垂首不再上前。
田临眉微皱,“怎的不来?”
燕姬眼波含泪,望一眼田临,便收回视线,“妾无颜再见大王。”
燕姬曾也是名满诸侯国的美人。朝夕相伴数载,田临也依旧会为燕姬的美貌晃神。
“燕姬,你跟寡人多久了?”
燕姬道:“该有六七年了。妾十九岁年去国离乡,过了今冬,妾也要二十六岁。”
田临嗯了声,被多宝阁旁怯怯立着的二王子吸引去心神,招他过来逗弄。二王子看看父亲的伤,怯怯地不敢上前。还是燕姬轻声哄着,二王子才弱弱地扑进田临怀里,眼睛睁得大大,唯恐牵连到父亲的伤。
医士跪在一旁,拧了巾子擦拭田临背上的血水。
这么一会儿,二王子已有些蔫蔫儿的,虽强撑着,神情却还是很萎靡。
田临生出一丝疼惜,叫大总管,“送王子回去。”又叫医士,“药放下,你随王子同去,看看王子的病症。”
医士应是,行礼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告退。
田临问:“容儿的病又重了?”
燕姬垂首,语带哽咽,“是。这些年少有好转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长成。纵然长成了,他又多病,以后在封地里,也难管得住底下人。”
自从大王子夭折后,二王子的病就没有断过。
想起燕王命人递来的密信,抬眸看田临斯文俊秀的脸庞,燕姬眼里竟多了一汪泪。
田临亦有所动容。
燕姬近前,拿起药粉和绷带,动作轻柔地为田临上药。田临抬手欲制止,瞧见燕姬染上轻愁的眉眼和眼波里盈满的爱意,终究放下了手。
罢了,燕国新亡,他确实要待燕姬不同些,笼络笼络燕国遗民的心。
燕国王室大都被押往咸阳,唯一流落在外的王室嫡系血脉,就在田临身旁。
“燕姬,”田临忽然握住燕姬搽药粉的手,燕姬低低地惊呼一声,便被他拽入怀中,“燕姬,寡人想你了。”
燕姬诧异,“可是,您的伤……”
“无妨,”田临吻上燕姬。燕姬性子冷,六七年来,即使被冷落,田临也没见过燕姬如今夜这般娇弱,对着燕姬习以为常的美貌,竟然品出了别样的美。
燕姬默默流泪,“大王,妾的父王才刚仙逝。”
田临微顿,“燕姬,世事无常,寡人也不知何时会如燕王一般死于非命。容儿体弱,一旦寡人遇难,他又能争得过谁?为容儿着想,我们也该再有一个健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