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姬望着田临,不再言语,依稀还能从他俊美的脸庞上回忆起曾经的爱意。但这种爱已随着王宫里越来越多的美人、王子王女、勾心斗角和田容的日渐虚弱消逝。燕姬又想起父王命人送来的密信,她的容儿,本也是个健健康康、活泼开朗的孩子,只是在大王子死后重病一场,久经病痛折磨,才蹉跎得明珠蒙尘。而这一切,都源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她几近痴迷地看着田临,没有再拒绝。
更漏人静时,燕姬离开寝殿,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阑珊的大殿。
田临太谨慎,从不许人留宿。即使田临今夜罕见地准允燕姬为他上药,但以田临的敏锐,燕姬还是不敢贸然往药粉里掺东西。
但燕姬依旧找到了机会。
她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拢拢披风准备离开。
青羽追上来,“燕夫人,王上命我送您。”
燕姬颔首,一起走出一段,到了长长的、人烟稀少的宫道上,问:“你还在找那个人吗?”
青羽眼前掠过史青的脸,抱着剑,脑袋微垂,闷闷地嗯了一声。
燕姬发出很轻的笑,“我倒是收到父王的消息,晓得她在哪儿。过些日子,我会告诉你。”
青羽问:“要我做什么?”
燕姬摇头,“不。这是我对你的谢礼。”
谢礼?青羽疑惑。
她和这位燕夫人并没有太多交集。但五年前青羽追寻史青的踪迹,到了昔日韩国境内一条河流的源头,曾经捡到过一只瓷瓶。
瓷瓶上系着一根红绳。青羽认出是史青的东西,带回了临淄。有人以为这是青羽私藏的宝贝,潜伏偷窃,最后燕姬揪出贼人,这瓷瓶也就落到了燕姬手里。燕姬从未提过归还青羽。
青羽想通了,这条有关史青的消息,大概就是燕姬对那只瓷瓶的回礼。她虽不知道燕姬为什么喜爱那只瓷瓶,但瓷瓶能换来史青的下落,青羽高兴不已。
……
咸阳,瑶台。
四下无人,夜风习习。
史青登上高台,往西北处那个暗沉的角落里走去。
此处戒备森严,但史青走来,侍卫们看了一眼,见她手里有令牌,不敢拦她。
史青遂一路畅通无阻地深入瑶台。
不可否认,整个瑶台确实建造得富丽堂皇,飞檐斗角,贵气十足。而瑶台也大极了,极目望去,宫殿的布局和走势宛若迷宫,直叫人看花眼也寻不出出路,用来软禁这些昔日叱咤风云的王室贵族,着实算不上辱没。
一进到瑶台内部,史青就明白了,这瑶台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她建造的。
她顺着宫道往里走,发现各国都是被分隔开的,彼此几乎不能相见,连隔墙喊话都是个难事。
转过墙角,就是关押赵国王室的地界。
墙里传来隐约的哀求声。
“各位大人,行行好吧,我家公子病得很重,求您请个医士来……”
“过去过去,干什么的?不许行贿!”
“求您了大人……”
“叩叩”
在内把手殿门的侍卫开门,没见到巡逻的同伴,反而见到一个清丽无双的素雅女子,见她眉无愁色不似似逃出来的王室,问道:“您是哪位?有何贵干?”
史青亮出令牌,“我来转转。里面怎么回事,竟不给请医士?”
侍卫见礼,回:“这是潦收大人的吩咐。要想请医士,得他们王子亲自过来。但他们王子不愿意。小人们也是奉命行事,您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怪罪。”
史青笑道:“为何要怪罪你们?你们非但恪尽职守,还心性坚韧,在这无人之处,面对财帛利诱都不忘本心,一心执行我国政令。我回去还要禀报大王奖赏你们呢。”
两个侍卫喜形于色,激动不已。
史青道:“我和这位公子曾有过交情,在这儿碰上了,便说几句话。你们先到外面守着。”
“是。”
史青悠悠看向半躺在仆从怀里的赵无极,蹲身下去,捞起他一只手,细细地望闻问切,“是受了风寒。你们这里有药么?”
仆从噙泪摇头。
史青道:“稍后我送药来。你在这儿等着。”
赵无极意识清醒了些,看到史青,愣了愣。
史青眉梢微挑,“不认识了?”
秦渊这么对待这些王室贵族,也是为了往后着想。等天下大定,总不能把他们都放出去,金齑玉鲙地奉养着,等王室贵族卷土重来,再来反秦渊。至于赵无极,史青也算了解过,算得上是无妄之灾。不过在这乱世里,以王室身份肆意纵情地享受了这么多年,受到牵连也不算冤。
史青笑道:“这次治病不要千金。”
赵无极看着史青,目光复杂,“你,你竟真的不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