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翻个身。他夜间视物也极佳,能看到帐内模糊的影子。那是史青。秦渊枕着枕头上,依稀还能嗅到清浅的莲香,他嗅着,竟安心极了。
……
翌日,天放晴。
史青醒时,秦渊已经不在了,连带着枕头和两条被褥也不知去了何处。
盥洗过后,史青出门,本想到花园转转。但走了一路,草木花叶不知被暴雨打落多少,史青心里不是滋味,料想花园里的场景也差不了多少,去了也是一地残花落叶,倒不如不去,遂又折返。
宫人已经布好膳,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食案上,看得史青又快活起来。
在外面那几年,史青吃到了天南地北的食物,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少年时吃习惯了的美味。
尤其是西行时,有时走上很久都见不到人烟,吃食自然算不得多好。有时遇到了人家,饮食习惯迥异,用膳时总会格外思念故土。
秦渊在廊下看了会儿绿鹦鹉,教它学舌。宫人报说史青回来,秦渊便摸了摸鹦鹉脑袋,命人添食添水,自去寻史青。
他对布菜宫人道:“下去。”
宫人们对视一眼,行礼告退。
秦渊换了双筷子,亲自给史青夹菜。史青原本还不大乐意,后来见他夹的都是她喜欢的,也就随他去了自己埋头认真用膳。
但史青还是有些神思不属,席间偶尔出神。
她是想家的。
等用完膳,秦渊问:“饭菜不合胃口?”
史青说:“没有,我喜欢。我从前有一次,连着吃了半个多月的野菜浆果。”
秦渊道:“山上只有这些?没有猎物?”
史青笑道:“有啊。可是我能见到的猎物都很高大,它们不吃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后来我到城里,才吃到像样的食物。你知道吗,从墨玉城往西,有很多中原人。那里原先是许多小部落的聚居地,附近几座城连起来,能数出二十多个小族的人。但那几座城里,中原人人数不在少数,占了小一半。”
秦渊问:“是为逃难西区的吗?”
史青点头,“大多都是逃难的。不过那边也不算太平,虽然犬戎被秦国重伤,但仍旧时不时骚扰这些小城小部落。”她歪头,想了想,“也不能说不太平。比起中原,那边还是安定得多。他们已经很少得到中原的消息了,对中原的了解,基本都是从长辈和商队那里得知的。那边许多人都以为,中原很乱很乱,每年都有很多人因为战争、兵乱、天灾、瘟疫死去。”
秦渊沉默一瞬,说:“他们说的,也不全然错。”
打仗要调粮。粮食调不够,就要增添税目。秋冬时要给士兵准备冬衣,哪怕有部分士兵的家人给士兵备好了衣裳,也总有负担不起冬衣的士兵受冻。这些年,秦渊出不去咸阳城,将重心放在了内政上,很是用心经营,但也只能算是勉强而已。
再加上诸国之间连年征战,死伤不在小数。逃难西域的中原人,说的也不算错。
秦渊做得这么急,既是怕拖得久了出岔子,也是为了早些结束,好安心休养。
史青也明白。西域发展很快,和史青族中藏书记载的西域差别很大,史青还预备着回家时候将西域近况记下来。
但想起旧事,史青还是有些低落,“天下分裂已久,民不聊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周室兴盛时天下太平的模样。”
秦渊道:“那你只能想想。”
史青皱眉,抬眼看他。虽然他语气没变,神色也未变,但史青就是知道,他此刻心绪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