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暮色回宫时,史青已经在外面用过了晚膳。
她没有去找秦渊,而是率先奔回寝殿,在殿内翻箱倒柜,但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找不到……去哪儿了?”
秦渊进来时,恰好听到史青这句呢喃,问道:“你找什么?”
史青转过身,不见他还好,一见他便眉梢一挑,兴师问罪,“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钱?”
秦渊:“……你来的时候都没带钱。”
史青更恼:“不是这个。五年前,山洞里,那些井一样的石穴中藏了许多珍宝。我发现的,我不该有一份吗?”
秦渊恍然大悟:“你放心,为你留着。有些物件被水冲蚀得不成样子,我已命人重新熔铸。”
史青气哼哼道:“不是为我留着,是本来就该给我。要不是我问,你还想不起来呢。”
秦渊呆了一瞬。
她这么神采飞扬的样子,他已许久不曾见到了。
史青从旁边过,见他一直瞧着她,仰脸瞪回去,又拿肩膀撞了一下,“挡着路了。”
秦渊很稳,倒是没被史青撞动,反而史青自己被撞得歪了歪。秦渊伸手捞史青,把她扶正,“今日火气忒大,怎么一回来就哼唧哼唧的?”
眼见史青又要恼,秦渊忙将她摁在蒲团上。
史青这才注意到,秦渊是提着朱漆食盒进来的,抗拒道:“我吃过饭了。”
秦渊却道:“新鲜式样,看看也行。”
他取出几个漂亮碗碟。虽然史青对他口中的新鲜式样不感兴趣,但冲着这几个好看的碟子,还是能耐得下心的。
汤色清透,有零星金光油花漂浮在汤中,点缀着青翠鲜嫩的葱花。汤水里则静静地卧着片片黄白平整的东西,像一只只小黄鱼。热气带着令人食指大开的酸味,一阵阵扑在史青鼻翼。
史青也不闹了:“这是什么呀?”
她猜这里面还加了柿子醋!
秦渊夹起一片,稍稍放凉,送进史青口中。
史青很给面子地吃了,又鲜又软,咬下去还能尝到带出的丰润汁水,十分入味,眼睛亮亮的,“好吃。究竟是什么嘛?”
秦渊笑道:“面片。”
史青:“我怎么从没听过?”
秦渊将碗碟都推在史青面前,看着她开心享用,解释道:“咸阳久无战事,又连年丰收,不少富户家里都有了余粮,便琢磨起吃的再精细些。也不是谁先带的头,将麦子舂得细细的,挑去喇嗓子的麦麸,不断重复,又细心研磨,就能得出细腻柔滑的粉面状物。这种粉面,凉水兑了,倒在热水里,能出一锅柔滑的面汤。兑水和了,揉捏捶打,扯成片,丢进菜汤里,既美味又饱腹。重要的是,它很柔软,牙口不好的老人家也能食用。现在,咸阳不少富户家里都有这种粉面,但往往要数斤麦子才能得出一斤粉面。”
听秦渊说一大段话,史青觉得稀奇,将面汤也一饮而尽,浑身都暖和起来,夸道:“没想到你居然还知道这个!”
秦渊嘴角翘起,正心情愉悦,就见史青朝着盥洗室走去,提醒道:“你早上才沐浴过。”
史青并不搭理,自顾自盥洗去了,留下秦渊一人静坐。
等她再出来,便一个接一个地吹灭烛火,惹得秦渊问:“火都灭了,我怎么办?”
史青道:“随你啊。我要睡了。”
秦渊扬起手中的竹简,“魏束荆的礼单,你不看看?”
史青一听,忙过来看。秦渊却有些生气,故意高高举着,史青耍了赖才给拿回来。
她准备打开竹简,忽然见秦渊盯着她看,哼了一声,跑过去拿了一盏烛台,将烛台和竹简放在榻中小案上,抖开一条锦被罩住自己和案。
秦渊道:“小心焗着你的……”
史青惊呼:“啊,我的头发!”
秦渊吐气,“……头发。”
他走近,扯开锦被。
史青吧嗒吧嗒掉眼泪,捧着自己一缕被烛火焗得卷曲的长发,“这可怎么办呀!”
秦渊道:“头发而已,我帮你剪了就是。”
史青道:“谁知道你剪出来有多丑。”
秦渊不由分说,“咔嚓”一声便剪断史青手里握着的头发,道:“不丑。”
史青:“……我的头发,呜!你走开吧。”
她从榻上抱了两条锦被,一股脑都丢给秦渊。
不妨这一下却踩空了,挨上脚踏板。史青秀鼻微皱,默不作声地踩上木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