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临近年关。
咸阳城已经下了几场大雪。自从田临出逃,齐国群龙无首,余下的王子能力又不够出众,镇不住满朝文武,况接手的还是个风雨飘摇中的国祚,一时间国事震动,难以抵挡训练有素的秦人。
如今,秦渊已经派心腹接管临淄,轻徭薄赋,安定人心。秦国朝堂上,连日来都有朝臣上表歌功颂德,颂扬这不世伟业,催促在外的小部分将士们尽快捉住田临。
在如何对待新领地的问题上,秦渊犹豫了许久,最终看了看皱着眉头绩麻的史青,决定还是推行善政。
他大可以将新夺下的领土做为秦国的供养,但这太不值得。剥削太过就一定有反抗,相应的,便要驻扎军队武力镇压。军队的供养又要从剥削中来。让六国百姓眼睁睁看着杀死自己亲人虎狼在故土作威作福,秦渊都不必想,就知道六国百姓一定咬着牙随时准备揭竿而起。
来之不易的统一与和平,秦渊希望它们绵延得更久一些。
再说史青,连着干了两三个月,换了许多种法子,但进展依旧缓慢。
这天,史青放下手中的麻线,从织布机上下来。似乎做得再精细,也只是让麻布变得更加精致,但麻布还是麻布。
天上飘着雪花。史青穿着填充有绵羊毛的厚实冬衣,走出殿门,还是被迎面吹来的冷风激得一哆嗦。
她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南游,见到许多名叫木棉花的树,它的果子炸裂开后,会露出洁白如雪的木棉花絮。经过一番艰难的收集,这种木棉花絮就可以被制作成冬衣御寒。效果虽一般般,但对许多没有袄子和皮子御寒的百姓来说,却是他们度过寒冬的一大依靠。
史青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做工的间隙,她会默一些书。之前十六哥说的话,史青也放在了心上,将父祖自己整理的书简运到咸阳。族里知道史青要把自家和守藏室分割清楚,这些天变了脸。史青伯父来了好几次信,劝说史青不要冲动行事,并再三保证族里没有为守藏室易主的意思。
也是在这里,史青发现里面许多医书是她母亲留下来的。
史青母亲出生在申地一个医士之家,耳濡目染下,懂得些许医术。后来申地被占,史青母亲带着书简出逃,和一个老仆人在方城定居,自己对着书简钻研医术,十年后,遇到了外出游历的史青父亲。
可惜,那位老仆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史青母亲也早早亡故,这些书如今也只落得架上生尘的下场。
史青想,日后有机会,也该将这些书传给有心向学之人。史青自己对医书并不算感兴趣,这些书在她手里,终究有些埋没。若是有个真心热爱医术的人能用这些书治病救人,将母亲的医术一代代传下去,那才叫好。
如果这样的人有很多更好了。
“在想什么?”
秦渊回来时,就看到史青立在廊下,仰脸望着晶莹的雪粒子,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煞是可爱。
史青岔开话:“你怎么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肩膀上竟然还落着薄薄一层半化的雪粒子,洇湿了肩上一小块布料。用手拍太冷,史青干脆拿帕子将那雪粒扫掉,又将帕子递给秦渊。
秦渊也不嫌帕子半湿,捏在手里,让潦收去准备一个小手炉,他则捏了捏史青白软的脸蛋,笑道:“你忘了,今日不朝。年关将至,各地文书和计薄陆续都到了丞相府上,丞相都已打理清楚。我到丞相府上看过,明日起,就是年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