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秦渊便匆匆赶回。

彼时史青正练字，听到动静，惊讶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秦渊面带愠色，看见史青，面色才和煦许多，怫然道：“那群蠢货，竟敢拂你的面子。”

他闲暇之时，问了句史青的状况，才知道竟没有一个匠人肯教史青。

史青一听，眉梢微挑：“怎么？你还要逼人家？”

秦渊未及言语。但看那神色，分明写着“有何不可”。

史青笑道：“随他们去吧。人家本来过得好好的，何必因为我受无妄之灾？强权催迫，他们自然不敢不教我。但教，和尽心教，可是不一样的。至于其他的，我想要，自然该我来想办法。你有空，就歇着。”

秦渊不再问，只是打定主意，暗地里要找些开明匠人，实心实意地教授史青。

史青清楚秦渊的秉性，不甚放心，又拉着他殷切地叮嘱，“不要去找人家的麻烦。”

秦渊再三保证，无奈道：“怎么不信我？”

史青笑笑，“那也是你作风如此啊。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秦渊默默反思一会儿，正色道：“这次自然不会。”

史青点点头，继续练字。她的字，风格早就定下了，只是在外行走，有时候顾不上练，字形有些微的潦草，还得再练练。

这也是史青一个习惯，做不出决断时，便写几个字，一边写，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秦渊一直等着史青。

一等，就等到夜深人静。史青皱巴着脸，但双眼明亮，人还是很精神。

看见秦渊没睡，史青也不惊讶，“你有话对我说？”

虽然秦渊每晚都要等着史青一起睡，但今晚，史青却从他的神情中读出来，他应该是有话要和她讲。

秦渊眸光转柔，“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史青哈哈一笑，“只要不过分，我都不生气。快说吧。”

秦渊道：“我不是给你泼冷水。只是道阻且长，我怕你日后后悔。”

他观察着史青的神色，见史青目含鼓励，便斟酌着继续道：“你想，你衣食无忧，不需要再多一门技艺挣钱，也不需要低声下气去学什么新技艺。这件事，清苦无趣，你又是事事亲为的性子，我从没见你懈怠过一日。若将这功夫用在你擅长的事情上，说不定此刻你新编撰的书册也有几箩筐了。但你将精力用在这件事上，不但劳心劳力，而且几乎一无所获。你不如……及时止损。但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往后也不会再提这话。你怎么选，我都支持。”

史青走过去，笑道：“你支不支持，我都要做。但你支持我，我会做得更好。听完你说的，我反倒觉得，我更适合做这件事。”

秦渊没忍住笑，“你有在听？”

他分明劝史青及时止损，怎么史青听了还更骄傲了。

史青挺直胸膛：“当然。吃不饱饭的人，我若是让他们做这件事，岂不是将人往死路上逼？有钱有势的，就如你，一来不喜欢这件事，二来你也觉得我做这件事付出的多收获的少，不屑于做。我就不一样了，我不需要养家糊口，也没有为官做宰翻云覆雨的志趣，更没有开山立派的愿望，正适合做这种事。做成，自然有用。做不成，也就是赚不到钱出不了名，我打小就有心理准备了，你不用担心我。”

秦渊低沉的心绪也被史青感染，竟觉得她这么做也不错，轻快不少，“正是如此。”

史青抱着秦渊胳膊，“你也不能老打击我。隔三差五劝我放弃，还好我心志坚定，不然被你带偏，可怎么办呢。”

秦渊笑问：“你想我怎么做？”

史青想了想，“只要不劝我放弃就行。你要是能夸夸我，那就更好了。”

秦渊被史青迷得飘飘然，奈何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夸赞人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便笑着满口答应下来，暗下决心回去该多看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