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山中青翠碧绿，小溪潺潺。

史青和白石衣裳渐薄，担心夏裳不易掩盖身份，两人前夜就收拾好了行囊，只等今晨向刘师傅告别。

“师父，冬天见！”

刘师傅打量着史青，一怔。对方在他收过的徒儿里，算得上是最聪颖刻苦的一个。才一个春天过去，刘师傅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位青春洋溢的美少年一起青春起来。

良久，刘师傅沉吟道：“你可知道，为师也曾收过几位女学生？”

史青和白石面面相觑，踊跃回答：“原来师父你还收女学生？我师姐们在哪儿呢？我要去找师姐玩！”

刘师傅被逗笑，“她们早就嫁人了。”

史青挥手，“这算什么，那可是我亲师姐，还怕这不成！”

刘师傅观察史青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暗道自己平日看走了眼，只知小青活泼，却不知小青还如此沉得住气，听到他收女学生也毫无反应。

他取来两罐蜂蜜，一人一罐，塞进两个年轻人手里，“山上的野蜂蜜，醇厚香甜，你们拿回去，冲了水润润嗓子。以后呢，不要再每日清晨都吊嗓子，吵得邻里睡不得觉。尤其小青，你的嗓子总是嘶哑着，像个乌鸦似的。这嗓子要好生保养，否则弄坏了，往后说话有得难受。”

史青眼睛渐渐睁大。

刘师傅笑道：“为师者，有教无类。师父的弟子里，也有几个潜心向学的女学生。只要肯学、愿学，师父都愿意教。小青，为师的手艺，没有传男不传女的规矩。为师早看出来你是女子，如此，你夏秋还要离开这里，躲着师父吗？”

他很享受将手艺教给别人的过程。世人常说良师难得，可对师父们来说，潜心向学的学生亦是可遇不可求。

史青触动，望望刘师傅笑眼，犹豫片刻，目光再次坚定起来，“师父，我还是要走。我对您说的话，并没有作假。我在家里还有产业，要妥善经营，才不辜负底下的伙计。我还想做大，多多地挣钱，往后还有许多要花钱的地方。师父您的恩情，徒儿会铭记在心的。”

刘师傅先是怔了怔，而后笑意更浓，“冬天你再来，山里会大变样的。走吧，冬至时，为师还在此处等你。”

史青和白石背着包袱下山，走到一半，史青又回头，冲着刘师傅高声道：“师父，你想找我，就到咸阳宫！”

刘师傅微微颔首，“路途遥远，快些上路吧。为师一切安好，切勿记挂。”

他伫立着眺望，看那两个人影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才转身回院子。

刘师傅有晨起饮白水的习惯。自从史青和白石来了以后，史青每天早上都会打一壶热水送到刘师傅院里。

刘师傅怅然地倒出一杯白水，心想，下次再喝到徒儿的茶，也不知到什么时候。

却在端茶杯时，碰到一只木匣。

匣中满满地垒着金饼，还有一封信。刘师傅打开，却是史青的字迹。

他禁不住露出一个笑。

……

来时是毫无目的地漫行，回去时，史青和白石赶路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此地距离咸阳还有二百里，行程已过半。

入夜时，史青和白石还没有找到客舍，遂相约两人交替守夜。

正待入睡时，白石身躯一震，皱眉看向西北方向，持剑走去，挑开草丛，定在原地。

史青跟了上来，见一块白白的大石头下，杂草掩映中，藏着两个冻得青紫的小婴儿，此时正发出微弱的嘤咛，眼睛被泪水糊得睁不开。

白石两眼发直。

哪怕是暮春，夜里也是极寒凉的。

史青褪下外袍，裹住一个小婴儿，对白石道：“小孩儿怕冷，先裹起来。”

白石如梦初醒，脱得只剩下薄薄一件中衣，包住另一个婴儿搂在怀里，“他们……”

孩子的状况，瞧着像是今天才被遗弃的，主人家想必离得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