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端坐于唐啸正对面，脊背挺直，双手轻搁膝上，指节微紧。

他心中有数，今日这一局面，避不开，早晚的事。

就是没想到，刚一照面，他就被完全看穿了。

唐啸端起青瓷茶盏，轻吹一口，目光如刀，缓缓落在秦明脸上，单刀直入，坦然道：“秦明，我知道你是小琳的结义兄长。坦诚说，知晓你存在的时候，我瞒着小琳还特意绕过月轩，遣人专门调查过你。”

“承蒙冕下关注。”秦明应道，声音沉稳，一副将自己放在小辈的姿态。

当父亲的调查女儿身边出现的陌生男人，实属正常，这般行为不出他的意料。

“还装？”唐啸轻笑一声，眼中寒光微闪，“你是我侄儿唐三的学长，是拥有变异武魂的魂斗罗，还是全大陆第二年轻的魂帝记录的拥有者。你获取封号之日指日可待，作为全大陆最顶尖的魂师之一，姿态不用这么低。”

秦明抬眼，目光坦然：“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最年轻魂帝的记录早就被唐三兄弟和小琳刷新。而秦明无论身份如何，对昊天，对前辈唯有敬重。”

唐三坐在一边，眉头一挑，桌面下指尖轻叩膝头，眼神微凝。

他知大伯今日留下秦明意图不简单，他也在不久之前确认秦明对唐琳的心意。

秦明学长可不是少年人，与唐琳那般年龄差可是无视不了的存在。

也正是如此，以学长的沉稳性格来看，他积年累月的行为便不是冲动。

那数年如一日的默默守护，言语行动没有越雷池一步，可不是假的。

唐琳又不是傻的，但凡有相处中有一丝逾越的地方，她那玲珑心还能发现不了秦明对她的倾慕？

而唐三也知道，大伯父近期最忌讳的，便是有人算计唐琳。

这得怪昊天宗的那几个长老和皇宫里的雪夜老皇帝。

“我还知道。”唐啸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前些日子，你随小琳的任务行程一同历练，在七宝琉璃宗的时候和宁家的子弟起了不少冲突？只因为他们与小琳多说了两句话？”

秦明神色不变：“他们眼神闪躲，心思不正，借机接近小琳，意图不明。我只是拉着他们切磋几次，提醒他们，莫要越界。”

“越界？”

唐啸冷笑，“你以什么身份？小琳的大哥？武魂融合的搭档？还是小琳的护道人？你连她的家都不晓得何处，她的长辈你都没见过，就敢妄自替她决定，谁可近身，谁该远离？”

空气骤然凝滞。

‘大伯的嘴，对我还是留情了。’

唐三在心中的小人儿暗暗咧嘴，这哪有父亲说的憨厚嘴笨的半点样子？

戳肺管子戳的让人差点岔气！

顾清陪坐在秦明身侧，手心已沁出冷汗。

他虽年少，却极聪慧，一听便听出这是试探。

装恶劣家长试老师的底线与心性。

他悄悄抬眼，看向唐三，这位学长微微摇头，示意莫要插话。

秦明缓缓起身，将敬称转为更亲近些的尊称，抱拳一礼：“前辈，晚辈从未有越俎代庖的念头。但若有人心怀不轨，想伤害小琳，哪怕那人只是言语轻浮，晚辈也绝不容其靠近，守护妹妹是为人兄长的义务。”

“守护？兄长？”

唐啸眯起眼，仿佛他那一代的命运重演。“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那你知不知道，我唐家老一辈长老们，始终有意让小三与小琳成亲？”

此言一出，唐三猛地抬头，脸色大变。

‘怎么又把他搅和进来了，难怪把他也留在这儿，合着在这儿等着呢！学长，你清醒一点，可别中计啊！’

‘我在学院时候不也说过了，我拒绝了的！！’

顾清则是惊得险些同样站起，这小子他真是头一次知晓这个事儿。

秦明身子未动，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即逝。

他声音依旧平稳：“学弟与小琳，姐弟情深，从无男女之私。唐三兄弟心有所属，患难与共；小琳一心专注于研究和修炼，心无旁碍。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对小琳的心意，虽不曾言明但从未掩饰，以后也不会放弃退缩。只是时间不成熟，她没意识到，我能等。”

十几岁年龄差确实是很大的妨碍，顶着这个发展关系，小琳接受不了的。

可在寿数绵长的封号斗罗间，年龄差大到悬殊的伴侣太多了，根本算不了什么。

唐啸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打我女儿的主意，你不怕我一气之下杀了你？”他忽然道。

“怕。”秦明坦然，“怕，但不能退。若连捍卫守护所爱之人的勇气都没有，心性软弱成这样，我秦明也不配继续冲击封号斗罗了。”

唐啸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不退’！你和你的武魂还真是契合，性子也像一头狼，看中的猎物，死死叼在嘴里，哪怕被刀砍斧劈，也不松口。”

秦明眼神清明坦荡：“若爱是执念，若守护是偏执，那我便偏执一生。我会一直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实现她的愿望蓝图，陪她走遍这大陆山河，看尽星海苍茫。”

风过。

唐啸凝视着他，终于缓缓点头，放弃拿顾清还有那个早已不在的姑娘做由头试探的打算，他语气缓和了不少：“狼性虽烈，但若能守得住本心，未必不是好。只是——”

他目光如炬，“若你有一日背弃初心，天涯海角，我亲手锤死你。”

“不会有那一日。”秦明抬眼，嘴角微扬，底气十足。

唐三松了口气，与顾清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放松。

“好了，先谈到这里。”

唐啸站起身，负手望天，“小三你带着顾家这小子进屋，我还有话单独问，等下再找你问问昊弟的情况。”

唐三和顾清起身行礼告退，顾清一头雾水的被唐三拉走，至今不知留他是何意味。

庭院中，只剩唐啸与秦明，相对而立。

“每个父亲都会有天真的期望……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免于生活的困苦，无忧无虑的度过一生。不为斗米低项折腰，不为金钱媚骨屈膝，不以自己的婚姻换取未来的安稳。”唐啸收起锋芒，自白道。

“可我没有做到，金钱斗米对小琳来说手到擒来，倒是为了我唐家上下，低项折腰媚骨屈膝统统做了个全套……秦明，小琳她此生至今，苦涩多过欢愉。”

“我有愧。”

“你可知，”唐啸转身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我女儿最讨厌的，就是失去自主，失去自由。”

“知道，所以，”秦明轻声道，“我不会去干涉她，我只陪伴她，陪她走她想走的路。她的路太过精彩，我不过跟上她的步伐随同观看，路上的只光片影便足够我品味一生。”

唐啸微微侧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这小子还是掉坑里了。

以小琳的性子，你小子不亲自开口表白，明确和小琳敲定新关系，就当一辈子结义兄长去吧！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