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手镯里取出两个檀木匣子，分别装入自己的两处断肢，然后将装有右腿的那个交给了唐啸。

‘想让我将这块魂骨带回昊天宗么？’

唐啸瞬间明白了唐琳的想法，无奈收下装入自己的储物玉佩。

看这焦黑的大半条腿，直接带回去，七长老怕是要往死锤他一顿。

唐琳将剩下的那个匣子塞入储物手镯，站在波塞西身边，笑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波塞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侍从官，带唐琳小姐去听涛小筑歇息。那是岛上灵气最盛的居所之一，适合她静心修炼。”

后一句是对唐啸说的，唐啸闻言感激地行了一礼。

在大殿内随侍值岗的数位黄衣使者里，有两位听令立刻上前，恭敬地对唐琳道：“唐琳小姐，请随我们来。”

唐琳有些不舍地看了父亲一眼。

唐啸取出两箱子路上采购的生活用品让唐琳收入储物手镯，叮嘱道：“乖，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

待唐琳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大殿内只剩下波塞西与唐啸两人。

波塞西脸上属于大供奉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然。

“唐晨……他……有消息吗？”她询问道。

“祖父他，多年没有传回消息……”唐啸眼神黯淡，即便极力隐藏，担忧之情随语调流露出丝丝缕缕。

波塞西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唐啸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波塞西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波塞西前辈，之前小女在殿上失态，实乃在下教女无方，唐啸在此向您赔罪。”

唐啸的声音沉稳诚恳，字字发自肺腑。

波塞西眉头再度蹙起，显然回想起唐琳眼中的痴迷之色，也得亏眼神干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欲念，不然当时管她什么身份，直接一掌轰出去。

波塞西手中的权杖再次轻点地面，冷声道：“唐啸，我虽奉神谕接下任务，但你的女儿若是始终囿于美色皮囊，即便天赋再高，即便是唐晨血脉至亲，我也绝不会多浪费一丝心力在她身上。”

唐啸苦笑一声，直起身来，眼中难掩痛惜之色：“前辈您误会了。小琳绝非轻浮之辈，她会下意识追逐世间极致之美，实则是为了……自保。”

“自保？”波塞西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是的。”唐啸缓缓说道，“是晚辈没来得及跟您讲明，您才有所误解。小琳出生不久，便被武魂殿之人下了剧毒，这毒解药难寻，在月圆前后或情绪波动时便会发作，发作之时，剧痛如毒虫噬心，万蚁蚀骨，非人所能忍受。”

波塞西握紧权杖，眼中的冷意消融了几分，轻声确认：“毒？武魂殿？”

这可不是千道流的做派啊。

“是。”唐啸声音低沉，继续为女儿的失礼解释因由：“为了压制剧痛，我们试了无数办法，却收效甚微。后来家中长辈才在无意间察觉，这孩子为了不让自己在痛苦中疯癫扭曲心性，自行找了个精神锚点，锚定心性。”

“美人？”波塞西很快意识到什么，把自己的猜测抛出。

“不止。植物动物，服饰妆容，人的容貌甚至是意志，凡是具有她认为的极致美感，都可以是精神锚点。这些美好存在能让她自苦痛里暂时脱离，让她没有在漫长折磨中变得嫉恨燥怒，心性依旧良善。”

“……就是落下点小毛病。”唐啸讪讪地摸摸鼻翼。

可和崩溃自残疯癫黑化比起来，爱看美人美景真不算什么啊！

唐啸格外真诚、恳切的看着波塞西，“所以，她在突然恢复视力之时心神失守，被您的容颜冲击到，这才无心中失控冒犯到您。”

大殿内一片死寂，波塞西心中原本对唐琳的那丝不喜化解开来。

“原来……是这样。你这父亲当得也不仔细，怎么就让下作歹人得手了？”

唐啸不好辩解自己的养父身份，脑子里解释的话转来转去，最终竟然唯有沉默。

波塞西轻叹一声，眼底冰霜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对幼童的怜惜。

“唐啸，既然事出有因，我不会怪罪于她。”波塞西语气变得柔和，被面前这曾经寡言沉默的憨直小辈如今展露的慈父之心触动。“我也知道你这通解释的意图。你且宽心，我会照顾好她。”

得到了承诺，唐啸心中大石落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前辈！有您这句话，唐啸便无后顾之忧了。”

“前辈，既然小琳已经安置妥当，那唐啸便不再多留了。”唐啸再次拱手，神色肃穆，“大陆那边局势动荡，昊天宗也受影响，许多事务需要我回去出面处理。待我安顿好宗门事宜，再来探望。”

波塞西点了点头，挥了挥衣袖：“去吧。”

唐啸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带着一丝释然，可当他走到殿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迈步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波塞西望着殿门口，久久伫立。

良久，她轻叹一声，摆手让所有人退下。

她仰头看向头顶彩绘辉煌的殿顶，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遥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难道……他已经遭遇不测？”

这句话，波塞西其实一直憋在心里，直到唐啸彻底离开，她才敢发出诘问。

这句话仿佛是问向虚空，问向那茫茫的大海。

没有人回答她。

“不。”她猛地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不会死的。”

唐晨是站在斗罗大陆巅峰的男人，即便是死，也不会无声无息。

波塞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这片刻的软弱足够了。

她不可以沉溺于情爱，她是海神岛的大供奉，身负守护海神岛，守护这片海域的职责，身负传达完成海神神谕的使命。

怎能懈怠？

怎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