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史莱克学院的院长办公室内，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书卷和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

新帝即位之后已经七天了，足够这座城市从大混乱中恢复往昔平静。

‘嗯……明面上的平静也是平静。’

弗兰德想道。

他坐在宽大的木桌后，那双平日里精明算计、闪烁着奸商光芒的眼睛，此刻盛满罕见的凝重，死死盯在坐在沙发上的男子身上。

‘唉。最省心这个也不省心了。’

摘下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弗兰德拿着一块鹿皮绒布缓缓擦拭着，酝酿多日的情绪在发酵。

小刚他们恢复了对天斗精英们的强化训练，这帮子刺头在生死血战里趟一遍，都听得懂人话了，训练起来卖命得很。

二龙那边也传信回来，雪珂公主已经安顿好，现在她已在返回天斗城的路上。

红俊他们几个小怪物耐着性子和皇家拉扯好几个来回，最后不顾其他什么伯爵侯爵的拉拢信号，拍拍屁丨股结伴跑去了庚辛城，留给他一堆烂摊子和伤员病号。

真不知道刚继位的新帝给唐三开了多少优渥的条件来挽留他辅佐自己，镇国之宝都舍得掏出来，也是恨极了千仞雪。

……

太扯蛋了，雪清河这个顶替的皇子，是个武魂殿的钉子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女的！

艹。

一帮卵蛋长眼眶里的！都是瞎的吗！

弗兰德想到这儿，狠狠翻了两个白眼。

“秦明啊。”弗兰德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将擦了又擦的眼镜重新戴上，他目光穿透镜片直直看着秦明，说道：“这几天你养伤都养得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好好掩饰一下，连赵无极都看出来了，更别说我。”

他顿了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平日我们各忙各的，自打你申请暂停教学外出游历以后，除了来学院探望两次，成天就知道围着那不消停的唐琳打转。”

“老师……”秦明有些心虚。

外出游历，人都没来得及踏出天斗城范围，便被琉璃宗的那场袭击耽搁了。

要是没有横生波折，他和唐琳早就抵达星罗了……

该死的雪清河，不对，是该死的千仞雪！

秦明胸口内伤处，气血翻涌，憋闷得想要再呕一口血。

“我们师徒很久没交心聊聊了，放心，我从未怀疑过你继承史莱克学院的觉悟，咱们达成共识这么久，说说是什么让你迟疑？”弗兰德语气平缓，话里话外透着股好奇。

秦明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地板的一处木纹上，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弗兰德无声叹气。

多好的孩子啊，自小刻苦拼命，丝毫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年纪轻轻便一路突破至魂斗罗，甚至到现在，魂力涨幅一直没有停滞迹象。

变异武魂烈火苍狼赋予他的锐利刚猛，随着岁月沉淀更添了沉稳。

是狼王一般的男人。

只是，现在的他，眼睛游荡着弗兰德陌生又熟悉的神色。

像是还在求学时的他。

他在迷惘犹豫什么？他被什么影响了？

秦明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尊敬弗兰德，视之如父，若没有他发掘自己，若没有史莱克诸位老师从小悉心栽培自己，便没有如今的秦明。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他如何感受不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期望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的压在肩头。

但他心中的疑问如藤蔓般缠绕着，让他暂时无法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老师。”秦明抬起头，迎上了弗兰德的视线，求助道：“我想先问您几个问题。”

弗兰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停下了敲击的手指：“你说。”

“在您看来，一个魂师一生追求的极致是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弗兰德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成为封号斗罗，然后抵达巅峰之境，挑战突破百级桎梏，解密那神之领域。这便是所有魂师毕生奋斗的目标。”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尽管他自己此生无望，但这份向往从未熄灭。

秦明又问：“那么，作为一名教师，一位学院院长，它的极致又是什么？”

弗兰德这次沉吟了一小会儿，摸着下巴，目光柔和了不少，回复的答案十分正经：“桃李满天下，便是每个教师的终极梦想吧。培养更多的优秀魂师，让他们各展所长，在大陆上发光发热，延续着传播着我们史莱克的荣耀和精神。”

他看着秦明，眼神中的疑惑更深，“这有什么问题吗？魂师，教师，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相辅相成。你是一个顶尖的魂师，现在也成为了出色的教师……难道你觉得，管理史莱克会耽搁你修炼？”

弗兰德越说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