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弗兰德猛地站起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杯中的茶水溅出些许。

他的脸已经气的涨红，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糊涂！”

弗兰德低吼，他绕过桌子，走到秦明面前，伸出手指连连戳上秦明的额头，“你以为你说的那些，就更高尚更宏大伟大吗？你以为你去了唐琳那里，就能称心如意了？”

秦明捂着额头，难掩愕然地看着弗兰德。

弗兰德气得来回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仿佛要将心中的焦躁踩碎。

他停下脚步盯着博古架上的赤铜天平，回身眼神复杂地看着秦明，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你把很多事情想得简单了。”

弗兰德的声音低沉，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指着南方：“你真的了解你的结义妹子么？你以为唐琳做那些事，是出于善心？”

“……老师。我知道琳妹并非纯善之人。”秦明反驳道，他眼睛不瞎，唐琳也从未对他有任何遮掩。

“呵呵。”弗兰德摇头笑秦明，根本不是善不善的问题，做魂师的有几个善的。

“唐琳这姑娘，自打拉着二龙耍心机签下来那纸契约，关于她和她背后的关系网，我便开始了特殊关注。”

“是昊天宗连累了她。”弗兰德叹气一声，若没有那个命运拐点，这孩子本该是自由肆意长大的。

“她的出身她的经历，死亡的阴影自有记忆便一直笼罩着她，让她一直像是行走在钢丝线上。这种压力下，一个年幼的孩子心性稳定，没有走邪路，她可谓心智坚毅，像山岳难以撼动，无人能让她改变她的意志。”

弗兰德瞥了一眼秦明，将自己的一个猜测告诉了他：“唐琳十三岁那年，鱼死网破的行为，大概是因为雪家某些人做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越过了她心理预设的底线，导致的触底反弹。”

“从这也能看出，性命对唐琳来讲，重要也没那么重要，这类人最容易干出的就是舍生取义还有……五鼎食五鼎烹。”

要么风光显赫地活，要么轰轰烈烈地死。

这类人，还有个问题，面子尊严大过天。

“这次宫变局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能看出唐琳用的是阳谋。可我们看没看出来她并不在意，她有恃无恐，只是利用我们各自的需求各自的目标，我们自然无法抵抗诱惑踏入这摊浑水。最后又以大乱之后的利益分配，再次加深了我们几方无形的盟约。”

“不过还好，除了利益，情分这种东西，在唐琳那里也很有份量。”

“同她关系紧密的昊天宗琉璃宗君子堂，一个个撑的肚子溜圆，满意得不得了，哪个不对人家赞赏有加？”

弗兰德自然也是满意的一员，赞赏道：“唐琳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走正途，我便放心。你们有天赐的武魂融合缘分，自然会同她越走越近，以她性子，她是不会伤害你这样的傻子的。”

秦·傻子·明脸皮一抽，怎么在老师眼中，他的评价极速降低了？

“人情债，是个拉近关系的法子，但不长久。其中这情的度量，债的程度，唐琳会有个自我衡量的标准，而你摸不清，只能被动接受，想走到最后，得另寻契机。”

弗兰德眉毛一挑，镜片亮起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脸上带着诡异的，透着猥琐的笑说道：“秦明，你凭着直觉做出了正确选择，之后你帮她，她帮你，愈发亲近，情感交融，你开始成为特殊的一个。”

秦明脸上一红，弗兰德翻了个白眼，心里嫌弃弟子这不值钱的样子。

“自小生死病痛磨砺，让唐琳成为一个感情淡薄，用理智判定人与人相处方式的人。这类人很难发现亲密关系，他们心中的情是有限的，在一起时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他们的情感，一旦耗尽了，或者她觉得没有没意思了，你觉得那人还能占据什么位置？”

秦明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坚定地相信，自己和唐琳之间那份纯粹的，温情脉脉的情谊，永不磨灭。

可弗兰德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老师……”

“别挂着这副表情，你们之间有双重武魂融合技，那么高的融合度，足以证明你们二人心意相通，情谊深厚。可谁让你小子还想更进一步……”

弗兰德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是说，人心难测，唐琳的性子只要看透节点，也没那么复杂，你得对症下药。”

“和她真心以对，你做得没毛病，这份情是真挚的，她吃这个。可秦明你要知道，在更大的格局面前，情爱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你现在被她一笔笔描绘出的蓝图迷了眼，看不清方向，但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护住她，成为史莱克的院长，才是你最该干的！只有你站得足够高，拥有足够的实力和影响力，才能拥有改变时代的资格！”

“你得先站上去！明白吗！”

弗兰德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秦明的心上。

“可是……”秦明还想说什么，却被弗兰德抬手制止。

弗兰德显得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什么可是了。碰上个动不动干出捅天大事的对象，活该你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我也知道你乱糟糟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捋不清楚……这样吧，等唐三他们从庚辛城回来，你随他们一同前去海神岛。”

“海神岛？我也去？”秦明一惊。

“解铃还须系铃人，唐三不是说唐琳得到了‘大机缘’么？你再不拼命，就算你成了史莱克院长，你还是够不上她。”

弗兰德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我希望你能在那样的环境中，彻底想明白自己的心。你到底想要什么？是追随唐琳的脚步，去实现她那充满不确定性的改变？还是接过史莱克将我们共同的理念和精神传承下去，并在此基础上，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助力唐琳，去影响世界？”

他睁开眼看着秦明，最后吐出一声叹息：“你这个傻小子，修炼上一路顺风顺水，却在感情上栽了跟头，被个小丫头片子搞得晕头转向，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真是……真是气死我了！滚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