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从躺椅踱步到水晶玻璃边,目光扫过下方的工匠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想到自己想干的事情,他这把老骨头,难得打起几分精神。
“你是知道小唐琳的情况的。”他见雪琅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据唐啸冕下所言,她不需要凝结神格,通过考核便能继承神位。”
不用通过凝聚神格破百级极限。
老人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声音低沉:“但有一点,小唐琳的这个传承和记载中的有些不同。”
“海神有海神岛万年的信仰,天使神有武魂殿万年的供奉,信仰之力单一、纯粹。”
“可这片大陆,从来没有圣灵女神的信仰传播,没有这位神祇的神迹传说流传于世。”
楚先生以及他的家族成员,武魂多是砚台,都不是擅长战斗的魂师,家族传承久远却对于所谓百级成神并无研究。
但神明这种至高存在,稍作研究就能发现,不论是海神还是天使神,绕不开的,是信徒的信仰。
想来,圣灵女神也大差不差,也是需要信仰之力的。
“圣灵和天使,属性皆是光明系神明,神职会不会有一小部分是重叠的?那么,祂们之间是否存在信仰争夺?”
老者看着雪珂,笑着说道:“极可能发生对吧,以武魂殿排外性。”
“据史料残篇的记载,还有往日武魂殿海神岛的信仰传播推断,信徒的信仰之力越单一越纯粹,越容易凝结神格。那若是信徒的信仰纯粹,却包含多种维度呢?”
楚先生转过头,盯着雪琅,“比如,敬畏她的创造之能,感激她恩赐的丰收富足,依赖她无私的庇护托举。”
闻言,雪琅呼吸一窒,瞬间明白了楚先生的意思。
她唇瓣微抿,声音有些干涩:“因为信仰杂驳而弱小,因为信仰磅礴而强大,无外乎这两个结果。”
“呵呵,要赌一下么?”
楚先生朗声一笑,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手指隔着水晶玻璃点了点楼下的石料。
“赌小唐琳她的运气,这次是走衰运还是走鸿运。”
雪琅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穿过光阴变换她再度看见那个跌倒爬起,无比通透豁达的女孩。
“唐琳她呀,一向是福祸相依,绝处逢生,让我们心惊肉跳个没完。”
雪琅嘴上是这么说着泄气的话,可不论过去多久,她还是日复一日的祈祷着。
希望唐琳能顺遂,能平安。
她这样快十年了,可再多的祷告,无法让她的愧疚减弱半分。
若不是因为她的多嘴多舌,唐琳这个小笨蛋的特殊体质怎会传入先帝的耳中?
不管别人如何劝慰,在雪琅心中,唐琳即便不进入皇宫,命运终会引领她遇见金针顾家,遇见毒斗罗冕下。
还会多一位温文儒雅,势力强大的老师。
她会在长辈的照料下,轻松快乐的长大。
怎会被她害得,在幼小的身体对抗痛苦时,还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精神折磨?
她怎能不躲着她?她怎敢再去见她?
唐琳亲手书写的宽慰信一封又一封,她不敢多看一遍,不断的节礼送到她面前,她只敢专门准备一间收藏室。
唯有那件约定的婚纱,她舍不得不穿。
穿上,又无时无刻不在担忧,她的裙摆头纱会不会被尘土弄脏。
在典礼宣誓后,雪琅第一时间小心翼翼的脱下它,精心收进了收藏室。
“我赌她睥睨万物,万古长存。”
她双手交叠落在小腹处,无比庄严郑重地说出她的答案。
“我赌她端坐神座,神恩如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房间里回荡,像是她在对自己所信仰神祇进行虔诚祝祷。
她要亲手将她的银月,托上天际,震慑世间万灵。
破邪!
守正!
万世流传!
楚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神恩如海!那这个赌约可赌不下去了,老朽我也很看好小唐琳!”
随后他把双手自然背后,向身边的雪琅询问道:“小雪琅可有什么意见?”
人生第一次被人称呼小雪琅,公爵夫人似乎重回少女时期,小小侧过头,黑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弧度,说道:“请先生务必在雕像上……加上土地和稻穗的象征吧……”
她站在水晶玻璃前,看着那块巨石,轻声道:“唐琳的成果有很多,种植养殖、魂导机械、魂导阵法……但要论普世和经得住时间消磨的,唯有她那高产到惊人的粮种。”
雪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是对她来到西鲁途中见到的,边境农人的怜惜。
处在国与国之间的缓冲地带,不论哪个国家都不愿意对这片土地多投注税金发展建设,在此地生活着的百姓,他们的生活,艰苦得难以言喻。
“在能填饱肚子的粮食面前,唐琳用以起家的纺织机和蚕种养殖虽更成熟,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我希望,在未来,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平民百姓,在端起饭碗的时候,都能念一声她的好。”
身侧的老人大手一挥,说道:“怕什么,索尼娅还要求加上梅兰竹菊纹饰呢,能加的,统统加上!”
雪琅眨了眨眼。
这么多东西混在一起?
现在可是需要雕刻出带着神性的石像……
成行么?
“放心,这些雕刻工匠都是收到过君子堂的扶助,自发报名的,技术肯定是优中选优,并且态度很积极。”楚先生察觉出雪琅隐晦的担忧,指着下面的数位工匠介绍道。
太含蓄了,这些匠人显然积极到狂热了,先生。
一黑一灰,一老一小,相视默契一笑,除了他们,这个组织上上下下都在争分夺秒地积蓄着力量。
为了接下来必定到来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