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里？”辞穆轻诶在九艉的身体上，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他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海滩，除了阳光、沙滩和海水，再无其他，安静得有些过分。

九艉感受到他语气中的茫然。他浮在辞穆身前，红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阳光太过刺眼，水里的鱼又小又少，连能填饱肚子的海草都看不到几根。混着厌烦和熟悉的古老感觉从他灵魂深处浮现，他很快就辨认出了这里。这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离开族群时抵达的地方，一个贫瘠又无趣的角落。他一点也不喜欢。

“啾呀。”九艉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发出短促而嫌弃的叫声。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这无聊的环境回到了辞穆身上。辞穆依旧紧锁着眉头，脸色苍白，每次呼吸都带着隐忍的痛楚。九艉的目光顺着辞穆僵直的脊背往下，落在了他坐着的位置。

他想起来了，辞穆刚才就是屁股着地，重重地摔下来的。

伤口需要舔一舔才会好得快。这是刻在他本能里的认知。

九艉立刻有了主意。他摆动尾巴，灵巧地绕到辞穆身侧，伸出蹼爪不由分说地掀起辞穆湿透了的衬衫下摆，然后又去勾他被海水浸得沉甸甸的裤腰。

“欸？”辞穆被他冰凉的爪子和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一颤，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他赶紧伸手按住自己的裤子，又羞又急地按住九艉作乱的小爪子，脸颊瞬间涨红了，“二宝，别闹，你干什么？”

九艉被他抓住爪子，不满地抬起头，清澈的红眸里满是执拗和不解。他歪着脑袋，不明白辞穆为什么要阻止他。明明就是那里受伤了，他要帮忙看看，然后舔一舔，这样辞穆就不会那么疼了。他挣了挣没挣开，于是干脆用自己的额头去蹭辞穆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催促的、软软的“啾啾”声，另一只爪还不死心地试图从缝隙里钻进去。

“你这个坏二宝！”辞穆又气又好笑，脸上的红晕不知是羞的还是疼的。他用圈住九艉光滑的腰身，强忍着尾椎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将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整个从水里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九艉被突然抱离水面，有些不满地扭动着身体，七十厘米长的鱼尾“啪”地一声甩在辞穆的手臂上，不疼，但溅起的水花扑了辞穆一脸。辞穆也顾不上擦，只是腾出手来，在他那片漂亮的、质感如同软玉的尾鳍上轻拍了一下，算作小小的惩戒。然后，他将九艉推向岸边的浅水区，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过来捣乱。

做完这一切，辞穆才松了口气，看着不远处那个半开的行李箱，那几米的距离此刻仿佛天堑。他咬紧牙关，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缓缓伏下身子。

索性这片荒芜的海滩除了他们再无旁人，丢人就丢人吧。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和成年的九艉在雨林里生活的片段，那时候为了躲避虫蛇、方便行动，两人光着屁股在瀑布下嬉戏的日子还少吗？和那些毫无顾忌的坦诚相比，现在这点狼狈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一想，心里的窘迫感倒是淡了许多。他将手肘陷进沙子里，用手臂的力量带动身体，像一只搁浅的海豹，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粗糙的沙砾磨着他的手肘和衣料下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只能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下半身，避免任何可能牵动尾椎的动作。

好不容易爬到行李箱边，他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脸颊上。他用发颤的手指拨开箱扣，盖子“砰”地弹开。里面的景象一片狼藉，海水倒灌进去，衣物和零食的包装袋混作一团，几包薯片被挤压得不成样子，酱料瓶也翻倒了，深色的液体染湿了一角。

辞穆无暇心疼，他忍着痛，在湿漉漉的杂物里焦急地翻找着。他摸到了一个熟悉的硬质塑料袋。他把袋子扯出来，撕开，从里面倒出几颗用糖纸包着的奶糖。他剥开一颗，冲着正好奇观望的九艉招了招手。

九艉也爬了过来，辞穆把那颗散发着甜香的奶糖递到他嘴边。九艉伸出舌尖舔了舔，然后一口含住，腮帮子满足地鼓动起来，喉咙里发出甜腻腻的“啾~”声。

看到他吃了东西，辞穆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自己彻底趴在温热的沙滩上。当尾椎骨上那尖锐的痛点终于不再被身体的重量压迫时，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整个人都像融化在了沙子里。

后悔，实在是后悔。他把脸埋在自己交叠的手臂里，感受着身下沙子的温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行李箱里塞了那么多吃的，饼干、肉干、糖果……为什么当初就没想着放一盒止痛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