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穆顺着九艉手指的方向看去，脚步下意识一顿。那摊主……长着一张酷似人脸的脸，身子却是臃肿的蜘蛛，八条毛茸茸的长腿撑在地上，每一条腿的关节都像一把锋利的镰刀。辞穆头皮一阵发麻，生理性的不适感让他很想掉头就走。

他刚想抱着九艉绕开，怀里的小家伙却不干了。九艉在他怀里猛地一挣，力气大得惊人。

“二宝！”辞穆连忙收紧手臂，压低声音，“那边危险，我们去别处看。”“”

九艉不听鱼尾用力地蹬着，身子拧成一股劲，铁了心要往那边去。这小家伙的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辞穆感觉自己快要抱不住他了。

辞穆没辙，只能抱着这个祖宗，硬着头皮朝那蛛网摊位走了过去。他尽量不去看那摊主可怖的脸，只将视线落在那些水滴状的结晶上。九艉安静下来，伸出小手，直直地指向其中最大最亮的一颗。

“……”辞穆的喉咙瞬间哽住。他该怎么说？说自己买不起？

他身上除了这身衣服，没有任何东西能在这里拿来交换。曾经在另一个世界挥金如土的辞穆，此时此刻，却连给孩子换一颗糖的资本都没有。窘迫将他淹没，热度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廓。他只能沉默，抱着孩子僵在原地。

九艉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疑惑地回过头，正对上辞穆涨红着脸、嘴唇紧抿的窘态。小人鱼眼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他忽然就不闹了，乖巧地靠回辞穆怀里，小手也收了回来。

哦。原来这个人类，养不起自己啊。

九艉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辞穆的颈窝。那就等着吧。

等这个人类发现他是个多么麻烦、多么无理取闹的累赘后，会什么时候把他丢掉呢？

辞穆看着九艉把小手收回去，手臂收紧些抱着人往蛛网摊位又凑了两步。抬眼看向人面蜘蛛，开口询问：“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交换。”

蜘蛛八只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在辞穆脸上盯了半分钟，节肢动了动，发出黏糊糊的摩擦声，开口吐字黏黏糊糊：“人类？”

辞穆点头，下颌线绷紧，他实在是对这些大型昆虫有些恐惧。

蜘蛛八条腿都晃起来，蛛丝被踩得发出黏连的轻响：“哎呀竟然有人类，我上次见到人类还是在上次。”说完往前凑了凑，镰刀似的腿尖勾着蛛丝晃，“看你也拿不出什么来，你就没点特长吗？”

辞穆垂眼扫过自己衣角，脑子里转了一圈。身上现在除了这身衣服什么都没有，觉醒的创生能力现在还剩点，虽然能量不够搞大的，催熟种子之类的还能行。

抬眼对上蜘蛛的八只眼睛说：“如果你有种子或者蛋，我可以帮忙催熟。”

蜘蛛八只眼睛瞬间全都发亮，“你这么厉害？蛋也可以催熟？”

辞穆点头，又解释道：“但是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蜘蛛立刻转了个身，八只腿扒着蛛网往后面爬，拽出来一个藤编的筐子，哐当放到辞穆面前，筐子里铺着软乎乎的蛛丝，摆了三枚巴掌大的蛋，蛋壳灰扑扑的，上面带着斑点。

“这是前阵子悬崖上那群扁毛兽掉的蛋，我捡回来快三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要是能把这三个蛋都催出壳，那串最大的水结晶就给你。”

辞穆垂眼扫过筐里的蛋，又回头看向肩膀上的九艉。九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串水结晶，看起来就十分渴望。当爹的哪能寒了孩子的心。

辞穆伸手碰最上面那枚蛋，创生的能量顺着指尖往蛋里渗，他的力量虽然积攒，也并不保证下一秒蛋马上就会孵化。

第一枚蛋的蛋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上面的灰斑一点点退下去。大概过了三分钟，蛋壳咔哒响了一声，裂了个小缝。里面钻出来个毛茸茸的小崽子，尖嘴，翅膀还没长全，出来就叽叽叫个不停。

蜘蛛凑过去看，八条腿晃得都快看不清残影，“真活了！我之前以为都成死蛋了！”

第二枚蛋的动静更大，裂了缝之后直接从里面拱出来个圆滚滚的小崽子，比第一只壮一圈，出来就啄旁边的第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