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墨蓝色绒布,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温晚刚刚锁了店门,嘴里还小声吐槽着,现在公交车也没有了,难道要走上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回去?
她一转身,目光便被路边大树下的景象吸引——路灯下,那辆线条凌厉的摩托车格外显眼,而跨坐在上的那个身影更是让她呼吸一窒。
顾逾尘,他就像光一样出现在她此刻灰暗的世界,温晚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七上八下,撞得生疼。
她回想了自己一个月前那句决绝的“离我远点”,以为这一个月的风平浪静代表着他已服从判决,黯然退场。可他此刻竟然又出现在她的眼前,而且轻易就搅翻了她好不容易才沉淀下去的混浊心事。
他依旧坚定地走向她,“上车。”他递过头盔,语气平淡。
“去……哪儿?我……我不去。”温晚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像是要掐断自己最后一丝动摇的念头。她在心里呐喊:温晚,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能……
顾逾尘看向她,她也看向他,但是在街边树下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有唇角那一抹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带你去个地方,卖了你也值不回你丢的那点钱。”
他总是这样!用最混不吝的语气,戳破她最狼狈的处境,让她那点可怜的尊严无所遁形。她依旧僵持着,像一尊立在寒风里的雕塑,用沉默捍卫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又往她跟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投下来,温晚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一手拿过头盔,不由分说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温柔,套在了她头上。
“别磨蹭。”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世界瞬间被隔绝,头盔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他半推半就的力道下,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力气,终是侧身,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后座。
「完了,温晚,你完了。你明知道这是错的,是危险的,为什么就是无法拒绝?」
“扶好。”他低沉的声音从头盔外传来,闷闷的。
她犹豫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他衣侧两角,尽可能减少接触面积。这是界限,也是礼貌。
然而,摩托车猛地窜出,强大的惯性让她惊呼一声,求生欲让她双臂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那一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隔着厚厚的衣物都如此分明。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霓虹化作一条条迷离的光带。温晚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一半是因为这危险的速度,另一半,是因为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以及心底那份隐秘又无法否认的贪恋。
……她悲哀地想,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濒死的人,明知眼前的可能是海市蜃楼,却还是忍不住扑过去。
当摩托车最终停在一个看起来颇为高档,但位置确实僻静得让人心慌的公寓楼下时,温晚才从那种眩晕的自欺欺人中恍然回神。
“这是哪?我要回去。”她摘下头盔,看了看已然漆黑的天色,心里那点短暂的迷醉迅速被恐慌取代。
顾逾尘锁好车,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待开发区域,“看见没,那边以前是监狱,刚搬走。听说有个重刑犯越狱了,没抓着,就爱在这片转悠,专挑你这种天黑落单的。”
温晚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她强装镇定道:“你……你少吓唬我。我打车回去!”
她快步走到路边,望向空无一车的街道。初秋的寒风瞬间打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几分钟过去了,别说出租车,连过往的私家车都寥寥无几。远处那片黑黢黢的荒地,在夜色中仿佛真的有黑影蠕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骇人的社会新闻标题……
最终,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彻底战胜了那点摇摇欲坠的道德感。她咬着已然发白的下唇,一步一蹭地,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又挪回了公寓楼下,站在了那个倚着墙、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男人面前。
顾逾尘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嘴角那抹得逞的窃笑再也藏不住。
“我……我警告你,顾逾尘!”温晚故作严厉地瞪着他,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别动什么歪心思!”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被厚实外套包裹的胸口,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欠揍:“放心吧,就你这……”他刻意停顿,视线扫过她的身线,“……咳咳……我图什么?”
一句话,成功让温晚那点旖旎的心思、恐惧和羞耻,都化为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这个混蛋!他总能精准地踩中她的雷区! 她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就想硬气地扭头冲进黑暗里。可理智(或者说怕死)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像个受气包一样,鼓着腮帮子,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公寓是冷调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整洁得几乎没有人气,像间高级样板房。
他把她领到次卧,“今晚你睡这。”语气恢复了平常。
“额,浴室在那边,”顾逾尘指了指主卧旁边,语气随意,“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在柜子里,自己拿。”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进了浴室,并关上了门。
温晚站在原地,听着隔壁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心跳刚刚平复一些,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她面颊开始微微发烫,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些模糊而危险的画面。她用力甩了甩头。
走向次卧,犹豫着坐在了床边,看着陌生的房间,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突然觉得有点口干,犹豫再三,还是想出去倒杯水喝,她起身往门外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正好撞见从浴室出来的顾逾尘。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带子系得随意,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他头发半干,几缕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些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和……说不出的性感。周身还散发着沐浴后温热潮湿的水汽,和清醒的沐浴露气息,强势地弥漫在客厅的空气中。
温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形象冲击得几乎是瞬间就垂下了眼睫,不敢再看,手指紧张地绞住了衣角。
他看着她愣在门口的样子,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你不去洗洗?”
“啊?不,不用了!”温晚猛地抬头,对上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今天……天儿有点冷,我,就不洗了……
顾逾尘闻言,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身体上扫过,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倒也没再逼她,只淡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