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
夜深人静。
温晚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体疲惫不堪,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房间里充斥着属于顾逾尘的独特雪松味,这味道无孔不入,搅得她心乱如麻。温晚,你真是疯了。你和一个似乎对你还有所企图的男人共处一室,而你名义上还是别人的女朋友。你和他那些吐槽的渣女有什么分别?自我厌恶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在自责与疲惫间挣扎时,“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房门被推开了。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立刻紧闭双眼,调整呼吸,拼命伪装成熟睡的样子。他进来了!他想干什么?我该怎么办?
脚步声很轻,却一步步,清晰地敲在她的心弦上。他停在了床边,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她,带着无形的压力。
温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能闻到他身上刚刚沐浴过的清新凛冽气息。一种莫名的慌乱,让她的心脏狂跳。她死死攥着被角,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丝一毫。
「顾逾尘……求你了,别再靠近了。」
「我比相信任何人都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但请别让你的温柔,成为冲垮我最后防线的海啸。」
就在她快要装不下去,准备“惊醒”的前一秒,一只温暖的大手,极其轻柔地,替她掖了掖肩侧有些滑落的被角。
那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紧接着,那令人窒息的靠近感并未远离。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温晚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深沉,或许,还有挣扎?
时间仿佛凝固了。这几分钟的沉默凝视,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她心慌意乱。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烤,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都在挑战她理智的极限。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房门被极轻地带上,发出“咔”的细响。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温晚却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被角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碰触过的温度。那小心翼翼的呵护,比他任何一句玩笑或指责,都更具杀伤力,直直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最渴望被珍视的角落。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湿了。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只鸵鸟。却再也无法驱散萦绕在鼻尖的雪松气息,和心底那片,因为他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而掀起的足以淹没一切的滔天巨浪。
这一夜,理智与情感厮杀得片甲不留,注定无眠。
第二天,天光微亮时,温晚顶着一双浮肿的眼睛,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那张仍残留着顾逾尘味道的床。
客厅里,顾逾尘已经醒了,正靠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窗外。
“我……我能用下你手机么?”她声音干涩,不敢与他对视,“登一下社交软件,跟周屿说一声。”
虽然现在周屿这个男朋友,有和没有并无区别,但是,他毕竟还是挂着她男朋友的身份啊,报备一句还是需要的,这也是对他的尊重。
顾逾尘什么也没问,默默地将手机递给她。那沉默像一种无声的审判,让她敲打虚拟键盘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她简要地说明了情况,强调了她和顾逾尘“什么都没发生”。
接下来的时间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逝。周屿没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那种石沉大海的死寂,让她报备的行为显得如此多余和可笑。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无人的剧场里上演着维护忠诚的戏码,唯一的观众(顾逾尘)还对此冷眼旁观。
她退出社交账号,把手机还给了他。
“我一会儿还得上班…”她终于找到借口,声音因为尴尬而发紧,“能……能借我点钱打车吗?我回去再还你。”
他依旧沉默,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很快,一辆网约车停在了楼下。
坐在车上,逃离了那个充满他气息的空间,温晚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她想立刻斩断这一切,那句“离我远点”就在嘴边。
可看着车窗外他那道沉默而立、分辨不出情绪的身影,又想到他昨夜还收留了自己,现在还帮自己叫了车,这种过河拆桥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刚才,始终是一副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正是这种“不在意”,比任何追问和挽留都更让她心里难受,让她透不过气。
她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出租车汇入清晨的车流。温晚看着窗外那个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直至消失,眼前的一切终于被涌上的泪水模糊。
就在此时,车内萦绕的电台音乐,像一双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为什么最迷人的最危险,
为什么爱会让人变残缺……”
她闭上眼,任由这两句诘问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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