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猝不及防地惊醒过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下,剩一轮银月划破黑暗,高悬在夜空。房间里其他同事早就已经下班离开,整个楼里只有极个别房间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倒霉蛋还在加班。
身上被盖了个薄毯子,一动就顺着滑在了腿上。苏墨把毯子捞起来,支棱起身,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上面有个宋宁的未读消息:我们先撤了哈,苏队加油#抱拳#抱拳#大拇指
苏墨看向桌子,上面放着份打印好的结案报告,叠放在卷宗上面,拿个大夹子夹在一起,没排序,也没有穿线。他简单翻看了下,清楚地写明了案件的全部事实和证据,包括尸检报告、视频图片、指纹比对结果,以及新增的一些笔录,差不多也知道了他在加什么油。
看来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宋宁几个回来过,并且老陈已经把这案子的处理方式告诉了他们。
宋宁自然是了解苏墨的性子,所以拐弯抹角地说了几句鼓励话,给他一些并没有什么用的宽慰。
单从结果上来看,赵老三指纹和刘杰的钥匙可以算得上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基本能完成盗窃行为成立的闭环,大体上没什么问题。
而既然涉及到舆论因素,案件处理结果要公开,发公告时候必然不会把假刀这件事给写进去,最多能算个“正在侦破”,然后放在一边另行处理。到时候专案组一散,随便让几个人往前推进着,拖来拖去不了了之,到头来凌昭只能去找博物馆要民事赔偿。
苏墨揉揉脑袋,把衣服紧了紧。梦里那种彻骨的寒冷和剧痛仍然没有完全消散,整个身体都感觉有些虚浮。这都什么事,自从第一次见到那把唐刀的图片之后,已经有两天都在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了。
而且一次比一次离谱。
从小到大苏墨的睡眠质量都很好,在公大上学的那几年就已经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白天训练上课,晚上呼呼大睡,基本上不会怎么做梦。上班之后,虽然紧急情况时有发生,偶尔睡眠零零碎碎,但也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连续做怪梦的情况。
现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近期的工作压力太大,已经影响到了健康。
于是他当即决定去做个体检。
第二天苏墨没去单位,学习李衔岳的“微信式请假”,直接给陈轻崖那边发了条消息:请个病假。
陈轻崖也没多说什么,回复了个“好”。
得到应允,苏墨便不再急着出门,慢悠悠地洗漱完,给猫添上粮,往旁边一蹲,就这么看着它吭哧吭哧地把大圆脑袋往食碗里拱。
小猫埋头苦吃,把猫粮咬得嘎嘣脆,烘焙粮的腥味夹杂着鲜香让苏墨好奇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很好吃。
不大会儿,小猫把东西全数吃完,碗舔得一干二净,翘着尾巴跑到苏墨身旁开始玩他的鞋带。苏墨摸了摸猫头,有些喜欢这种温馨静谧的时刻。
结果下一秒就被挠了。
稍微破了皮,渗出点血。这猫也不知道打没打过针,于是现在除了正常体检流程之外又多了个打疫苗的任务,去一趟医院干两件事,包赚不赔。
苏墨拍了拍猫屁以示警告,心说真得找时间把这猫赶紧送给别人养,实在太费事了,然后起身把血挤出去,用清水和肥皂水冲了冲伤口,自己先拿酒精往周围一圈消好毒,穿上外套出了门。
工作日医院的人依旧不少,可能是现在的人更加注重健康管理,体检中心排了老长的队。
苏墨百无聊赖地低头刷着手机,听到旁边有人在聊天。
“哇,你记得前几天那个博物馆被偷的事儿不,警方已经发公告说案子破了,牛啊这效率。你说这得判多久?”
“不知道,莫问,问就是死刑,通通死刑!”
“我第一天还去看展了,那刀真的超好看。听说本来计划出一些文创周边呢,这下全泡汤了,以后那些有钱人谁还敢把好东西借出去展览,烦死了。”
苏墨的注意力根本没在手机上,支着耳朵听那几个人唠嗑,一直到医生催促“后面的赶紧进来”,才叹口气,乖乖进屋脱鞋躺在病床上,把衣服掀开。
体检医生把几个片片往他身上一贴,胳膊和脚踝夹了几个夹子,操作了一番,当场出结果:“小伙子身体不错啊,没什么问题,健康得很!”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项目了。从头到尾的所有项目,除了几个需要等几天才能出的血液检测之外,他听到的结论基本上都是“没问题,很健康”,连经常熬夜吃饭不规律容易得的脂肪肝或者结节都没有。
“医生,我最近老睡不好,天天做噩梦是怎么回事。”苏墨把上衣穿好,接过体检单子问道。
医生说:“工作压力太大了吧,你干什么工作的?看你这模样,当兵的还是警察?”
苏墨说:“额,警察。”
“害,干你们这行的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见的都是些社会阴暗面,做噩梦也正常。回去可以去诊所拿点安神的药,好好休息。”
苏墨点点头,道了一声感谢。
出了医院,他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没有检查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压力大做梦似乎能解释的通,问题是为什么会梦见凌昭。难道就因为睡前拿了一下他那张带着沉香味道的名片,所以梦里自动编排了一场古风大戏?最近也没看什么古装电视剧或者小说啊。
坏哉坏哉。
苏墨把体检报告卷了个卷塞进裤兜,开始思考照着那个名片上面的私人联系方式加个好友沟通一下的可能性。
直觉告诉他,凌昭并不会接受这个表面的结案。那天在博物馆,凌昭眼里的怒火几乎是要喷涌而出。苏墨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对那把刀的珍惜和爱护,以及有多么渴望找到它。能被一把手叫停,显然不是他这么个总裁能够得到的范畴,大概率凌昭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被迫接受了这个结局。
这么想着,他迅速打完疫苗,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