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局的办公室在九楼,苏墨一个人上去,敲门走进屋。
支队长陈轻崖也在屋里,看样子已经来了不短时间。
刘局的桌前放着一杯茶,盖子掀开,热气袅袅升起,带得整个屋子里茶香四溢。
老陈的脸色不太好,苏墨虽然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提前回来,但没有多问,礼貌地向两位领导问了声好。
“小苏来了,坐。”刘局指了指椅子,看着苏墨坐下,端起茶杯,吹了一下,就这么拿在手里,“最近办的博物馆盗窃案子,进展怎么样了?是不是快结了。”
苏墨汇报道:“现在还在侦破中。有新的疑点,但是我们也得到新线索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突破。”
刘局喝了口茶,温和地说:“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这种性格,敢啃硬骨头,是个好苗子。”
接着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是办案子,不能只凭着一股劲儿,得讲策略,也得考虑各方各面的影响。”
苏墨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看了陈轻崖一眼,试图得到个点拨。
陈轻崖斟酌了一下语言,对苏墨说:“赵老三到案认罪,也交代了同伙,案件事实基本清楚,关键证据链也完整,差不多了就结案吧。”
苏墨一时间差点脑子没转过来,脱口道,“开什么玩笑!疑点一个没解决,脏物也还没追回,现在结案?”
“你吼什么吼,”陈轻崖鲜少地对苏墨黑了脸,“让你当专案组组长,不是让你来跟领导叫板的。平常我的话不听,现在连一把手的话你也当耳旁风吗?”
“我没……”
“苏墨。”刘局打断他的话,“你能力强,有责任心,这是单位有目共睹的。但是现在市里有重点项目在推进,这案子影响力太大,你要以大局为重。”
“就是影响力大才要办好啊,”苏墨压着情绪说,“刘局,陈队,这案子不能这么结,我得对案件负责。”
老陈在旁听得有点怒了,“有的案子不是只凭你一个人的几句负责就能办好,你上班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就这么轴呢。唐刀案就此打住,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听懂了吗。”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苏墨感觉有一种溢于言表的窒息。他看着刘局和陈轻崖,有些难以相信刚刚听到的话是从他俩嘴里说出来的。
自刚毕业来到单位,到现在成为中流砥柱,陈轻崖几乎是一点点看着苏墨成长起来的。
那会儿陈轻崖在队里属于老警员了,留着个普通寸头,裤子被磨得锃亮也不肯换。他笑着说这孩子真有精神,也有天赋,好好培养,将来能有大出息。
而苏墨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很快就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人物,甚至自己带队办过几个特大案子。
有个逃亡二十多年的杀人犯,逃亡时间比当时的苏墨年纪都大,杀了个老头,捅了十几刀,前胸后背刀刀是致命的地方,血溅了满屋。
现场留下了脚印和指纹,但困于技术条件不好,加上那家伙逃了之后几乎从来不出门,所以就一直没能破获,直到后来技术取得进步,处理积累案重新翻出来,查了老一阵子才锁定嫌疑人。
苏墨凭着蛛丝马迹确认他的行踪,蹲了有一个多月终于蹲到他的出现,当场就扑了上去。
对方警惕性很高,每次出门都随身带着小刀,直接给苏墨胳膊划拉了一长个血口子。
苏墨咬着牙按住他,直到老陈冲过来夺走刀把他给拷死,才松开了手。
那一刀没伤到要害,但是又深又长,流了不少血。
第二天苏墨简单一包扎就来上班了,一副“案子破了就行”的无所谓样,老陈看得是又气又心疼,把他喊办公室骂了一顿。
但骂归骂,骂完之后亲自开车带苏墨去医院换药,还买了个烧鸡说是给他补补,让他以后悠着点,命重要。活着才能办案,活着才能办好案。
苏墨笑:“还说我呢,你不是也直接空手夺白刃去了吗?”
老陈瞪他一眼:“我要是不上你胳膊就没了,说这些。”
苏墨提副队的时候,局里有些闲言碎语,也是老陈出面,替他摆了下去。
那会儿他年纪轻轻,晋升太快,底下有人议论是不是花钱或者走关系什么的。老陈开会的时候专门针对这事儿讲了几句,“咱们刑警队是靠本事吃饭,你要是真行就学学苏墨那样豁出去把案子啃下来,没那本事就把嘴给我闭上!”
从那之后那帮子人算是消停了不少。
老陈还私下找过苏墨,让他别有太多心理负担,专心办案,拿出成绩。
而现在,那个带着他冲锋陷阵,把他一手托举上来的陈轻崖却劝他,“先结了”“就此打住”。
苏墨的气焰终究还是熄了下来。
刘军和陈轻崖的话什么意思他自然明白。
他只是想要再争取一下。
可能是自己的职业坚守,也可能是凌昭那难以言喻的目光,他想要再争取一下。
但很显然,似乎没有半点用处。就连他视为标杆的良师都不会站在他这边。
苏墨轻轻叹口气,调整了一下心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凌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