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常忆离开，苏墨给自己倒了杯水，几大口喝完。

跟这个雪霄对话实在太费口舌。不是说讲的话有多么的多，主要是心累。

宋宁在旁感慨：“就这还顶流呢，现在当明星的门槛这么低了。要我说苏队，你捯饬捯饬也能出道，不比这种人强。”

苏墨擦擦嘴：“我可没这兴趣。那些人设和剧情大部分都是演出来的，我玩不来，我只喜欢真实的东西。”小苏警官忠诚求实，干净担当，不喜欢雪霄这种浮夸的戏剧效果，更讨厌凌昭那种虚伪的优雅。

“你还需要演技吗，搁那儿一站光靠颜值就能收获粉丝万千。然后粉丝一深扒，发现又这么才华横溢，用不了两年，你也能成顶流。”宋宁分析得头头是道。

“差不多得了啊，什么流都不如钢铁洪流，”苏墨把笔往兜里一揣，“等痕检的兄弟们查完咱们就先撤了，后面还是得结合监控和尸检情况。如果一直只有半根胳膊，找不到尸源，那就只能先从雪霄这边往下挖。你觉得他是演的还是真的？”

“你是说证词，还是被吓到的状态？”宋宁问。

“两者都算吧，”苏墨斟酌着，“从他的状态来看的话，没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也没有眼神游移，动作和语言非常同步，而且追问之后说的内容跟前面没有出入。如果是演的，连微表情都能控制得这么细节，那他的演技也太高了。”

“我感觉他被吓哭是真的，后面说的那些，像吓傻了的胡言乱语，”宋宁耸了耸肩，“毕竟是大学生，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我刚还在寻思呢咱们是不是确实对他太凶了，有点像欺负小孩。”

苏墨垂下眼睛：“像应激，但严格来说其实他说的话并没有特别碎片化，反而很连贯。我一开始觉得他是演的或者是吓的，但是现在往深了想想，感觉不一定假。他既然是个明星，顾及的事情跟咱们普通人不一样，说不定想隐瞒的东西跟案件没关系，跟他的演艺生涯有关系呢。”

宋宁摸了摸下巴：“那也不至于在刑事案件上面隐瞒吧，丢了工作和叮铃咣啷入狱谁轻谁重分不清。”

苏墨：“……那个词叫锒铛入狱。”

“这是高级幽默。意思到了就行，反正你也能听懂，又不是语文考试。”宋宁对此不屑一顾。

苏墨无话可说，收拾好东西走出去。

外面的那几个大帐篷在外围休息区域，距离发现尸块的地方较远，已经拆掉收起来了，无关人员也都暂时让他们乘坐大巴车回了浪潮影视公司。

常忆和周云围站在雪霄先前缩着的那个躺椅旁，苏墨皱了皱眉，走过去说：“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去休息会儿，在外面站这么久。”

“几位警官调查这么辛苦，我们哪儿能心安理得在里面干等着，”周云看到苏墨，侧了个身站直面向他，语气带着些照顾不周般意味的抱歉，“时候不早了，剧组里的人基本上都离开了，这儿还有一堆盒饭，要不要先吃点？”

苏墨为了早晨的体检一口早饭都没吃，到现在唯一进入到肚子里的只有那两口“凌昭给的酥饼”，还自己丢掉一大半，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他犹豫地思考着餐补以及在场所有警员如果吃的话需要怎么协调费用，常忆接着说：“盒饭没送来多久，还是热乎的。数量本来是按照剧组全部人员份算的，没人吃的话也只能浪费掉，要是不嫌弃可以直接吃。”

周云和常忆对人情世故的处理明显高出雪霄不知道几个档次，这种成年人之间的沟通舒适又恰到好处，尤其是吃不完就浪费这种说法，给足以对方面子，又不至于不留余地硬让别人承情。宋宁乐呵呵地接过一盒，道了声谢，然后问：“晓乐跑哪去了，我去问问她吃不吃。”

周云礼貌地接话道：“是那位女警官吗，她开车跟着几个其他警员去景区那边查看监控了，带走几份，说要边看边吃。”

“挺会合理安排时间，”宋宁说着看向苏墨，“你不吃吗苏队。”

“吃。”苏墨最终还是屈服于口腹之欲，答应道，“麻烦了。我们去吃饭，你们先回去歇着吧，后续有需要会通知你们。”

他们两个这才点头，周云弯腰把躺椅折叠起来，单手拎起，同常忆一起穿过密林，朝底下走了几分钟，走到停车的地方。

剧组的大巴早已离开，只剩下一辆小车，已经没有什么其他人留在现场。周云把躺椅放到车的后备箱里，对常忆说：“辛苦了姐，发生这种事谁心里都不好受。大家都是同事，我肯定会一起想办法，要是真有什么，咱们努努力一起扛过去。”

常忆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多言，只是说了声“谢谢”，然后看看四周，问道：“雪霄呢？他自己先回去了吗？”

“大巴已经提前离开了。雪霄出来之后状态不是很好，就让他跟着另外的警察一块儿，坐他们的车走了，”周云说，继而关切道，“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咱们两个人了。你怎么办，要不我开这个小车送你回去？”

常忆问：“你不去找你自己的经纪人，一直关心我和雪霄做什么。”

周云脸上挂着微笑，体贴地说：“她坐大巴，跟着大部队一起。她每天负责我的资源和行程，还有策划和推广，已经很辛苦了。我体谅她，所以很多事情我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不会整天像个巨婴一样把所有事都丢给经纪人干。”

常忆听着他这几乎是指名道姓一样的阴阳怪气，并不想跟他做过多辩驳，只是说道：“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现在的案件进展跟咱们都没有关系，留在这儿不是只会耽误警方查案嘛。”周云“砰”地一声把后备箱门关上，拍拍手上的灰。

“没有关系吗？”常忆站在距离周云几步路的地方，丝毫没有想要上车的意思。

周云打开主驾门的手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知道什么案件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