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老师侃侃而谈艺术史,卢答坐在第二排,转着笔在书上圈画,还有时间抽空和李银荔聊天:“你会参加新星奖吗?”
李银荔思考了一下:“不确定。”
卢答好遗憾:“如果你来的话我们还可以见面。”
两人正结识于高中的一次比赛,卢答还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阳光正好,比赛的主题是“春天”,卢答做得很快,也很专心,等他终于完成时,一转头,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专注地端详卢答的作品,然后缓慢抬起头,和卢答对上眼。
李银荔是从外表上都能看出“固执”的小孩:他下巴尖尖,眼睛很大,眼神里有种近于天真的朝气、固执和任性。
嘴唇柔软而富有孩子气,抿得很紧,对卢答道:“你做的很好看。”
卢答歪头端详他,很快地看出他或许就是场里能和自己争夺奖杯的人,李银荔会让人联想到“天才”一词。
卢答眼睛弯起来,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卢答,答案的答。”
卢答的手很好看,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指尖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和划痕,这是上工作台后无法避免的伤痕。
李银荔端详了一会儿,像是收到了某种讯息,才伸出手和卢答相握:“李银荔。木子李,荔枝荔,‘银浦流云学水声’的银。”
“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李贺的《天上谣》。
卢答问:“是‘砾银’的意思吗?”
李银荔有些惊讶,抬起脸,赏脸似地对卢答笑了下,点点头:“嗯。”
记忆回笼,李银荔在对面正好发来信息:“你最近有参加什么比赛吗?”
卢答翻翻日程表,回他:“在赶期末。”
他是真的忙,还加了学校的手工和陶艺社团。其实卢答对电影社也很感兴趣,只是无奈真的挤不出时间再加一个社团了。
***
等到下课,卢答背着包,直奔工作室。
路边栽了许多银杏树,寒风一吹,满地都是金黄的小扇子,卢答踩过去,脚下松软,他忍不住拍了张照。
不知道冉让是不是在忙,卢答把照片发过去,没直接拨电话。
【巧克力几分熟】:感觉真的秋天了。
【巧克力几分熟】:[踩银杏叶.jpg]
冉让看样子没在忙,下一秒电话就拨了过来。
“安安,下课了?”冉让带着细微的笑意,他咬字清晰,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如冰水般冷冽,灌入卢答耳中。
卢答揉揉耳朵:“你没在忙吗?”
冉让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房间,又倚回栏杆上,懒洋洋道:“摸鱼。”
正是日落时分,面前的天空带着让人微醺的蓝调,冉让想象着卢答那里的天空,想象着他走过的那片金黄色银杏。
卢答被他的理直气壮逗乐了:“组员都不管你?”
冉让道:“我做得最快,没人反对。我是不是很厉害?”
卢答一边拐进林荫道,一边嗯嗯两声:“真厉害。”
“你好敷衍啊,”冉让不满,要求道,“我要和你打视频。”
卢答嘲他:“想打视频直说,敷不敷衍和视频有什么关系?你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卢答看眼路又道:“我在走路呢,听话,别闹。”他尾音拉长,放软声音,说什么都像撒娇。
冉让被哄得浑身舒坦,支在栏杆上换了个位置,问卢答:“吃晚饭了吗?”
卢答支支吾吾:“在贩卖机买了三明治和牛奶,要去赶作业进度。”卢答强调:“期末呢,很忙很忙。”
冉让无奈,只能道:“你再这样,就要重新实行吃饭打卡法了。”卢答跟冉让打卡一周的饭,可以兑换一张心愿卡。
“不要。”反正不打卡冉让也会帮自己实现,卢答耍起赖比冉让横多了:“都怪学校饭太难吃了,忙的时候也想不起来点外卖。”
“小追,”卢答突发奇想,叫冉让小名,声音都放甜了,“小追——”
冉让额角一跳,一边被他叫得舒坦一边警惕:“干嘛。”
卢答嘿嘿乐:“你去学做饭吧。”
冉让:。
冉让:“我又不能给你送饭。”
卢答说:“可以等放假呀,或者什么时候我来找你,我们去校外租个小房子。你这么厉害,做饭对你来说肯定也是小菜一碟,小追,小追,小追——”
冉让被他捧得受用,唇角勾起,手上记进了备忘录,嘴上还在拿腔拿调:“我考虑考虑。”
“你这人,”卢答嗔他,“真讨厌。”
冉让懒洋洋道:“你说什么,没听清。”
卢答道:“我说——你真好。”
其实嗔怪也像撒娇,冉让甚至有点想让卢答再骂两句。
从公共教学楼走到工作室的路并不长,卢答刻意放慢脚步,把赶路变成了散步。
晚间散步时打电话也是两个人的习惯,都忙碌,聊天便争分夺秒,像在抢时间。
但走得再慢,这截路也就这么长,已经到了实训楼门口。卢答还有些依依不舍:“晚上回去再打。”
分开之后,卢答才发现自己其实有些分离焦虑。冉让大概也是,于是两人拼命挤压出零碎的时间聊天,一味地给冉让打电话发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