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水中，金属杖头恰好卡在了人头漂流的路径前方。杖身斜斜地插入河底的泥沙，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屏障。

就是现在，大和敢助利用掷出拐杖的反作用力，身体前倾，几乎扑倒在水边，手臂极力前伸。上原由衣及时赶到，一把抓住他的腰带，防止他被水流带倒。

大和敢助的手指险之又险地触碰到了被拐杖拦住的人头头发，他猛地一捞，将那颗冰冷、湿滑、带着河水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腐败气味的人头，死死地抓在了手中。

“呼……呼……”大和敢助粗重地喘息着，独眼死死盯着手中那颗面目朝下的人头，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上原由衣强忍着生理和心理上的极度不适，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勘查包里掏出一个大型证物袋，颤抖着打开袋口：“敢助君，快……放进这里。”

大和敢助将人头小心翼翼地放入证物袋。当上原由衣将袋口收紧，准备将人头翻转过来以辨认面容时，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人头被缓缓翻转。尽管被河水浸泡得有些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但那熟悉的五官轮廓、眉宇间的纹路——尤其是左边眉骨上那道熟悉的旧疤——让上原由衣瞬间如遭雷击。

“竹……竹田组长。”她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颗人头，赫然属于他们早上在川中岛寻找未果的长野县警搜查一课竹田组组长——竹田繁。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下游不远处搜寻的诸伏高明也有了发现。他蹲在河滩边一片被踩踏得凌乱的草丛旁，目光锐利如刀。

“敢助，上原，这边。”诸伏高明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一丝紧绷。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只见草丛中，有一处明显被刻意掩埋的痕迹。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枯枝和杂草，一具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身暴露在众人眼前。

尸身被焚烧得极为彻底，几乎成了一具焦炭。衣物完全炭化，与烧焦的皮肉黏连在一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和蛋白质烧焦特有的恶臭。四肢蜷缩，颈部以上空空如也，与上游发现的人头正好对应。尸体周围的泥土有挣扎和拖拽的痕迹，显然这里并非第一现场，而是弃尸处。

“混蛋。”大和敢助看着那具无头的焦黑尸身，又看看证物袋里竹田繁狰狞的头颅，独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同事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遇害，让他几乎无法抑制胸腔中翻涌的愤怒。

“上原，立刻联系本部。报告发现竹田组长遗体，位置千曲川旧桥下游河滩，死状异常，疑似他杀。”诸伏高明声音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河面，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是，”上原由衣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拨打着号码，语速飞快地向县警本部汇报。

安室透没有急于靠近焦尸，他的职业本能让他更关注现场的整体环境和线索。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检视着桥墩、栏杆、河滩以及尸身周围的每一寸土地。突然，他锐利的目光停在石桥栏杆外侧，靠近水面的位置。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深色的摩擦勒痕，痕迹边缘还沾着些许泥沙和水渍。勒痕的形状与常见的绳索或粗麻绳吻合。更关键的是，在勒痕下方，桥墩与水面交接的缝隙里，他瞥见了一小段残留的、几乎透明的胶带碎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小哀。”安室透低声示意，同时指向那片染红的河面。

灰原哀立刻会意，走到他身边。小女孩冰蓝色的眼眸同样锐利，她先是仔细观察着河面上那片仍在扩散的、过于“鲜艳”和“持久”的猩红，然后蹲下身，凑近河岸，甚至不顾安室透微微蹙眉的阻止，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沾了一点漂浮到岸边的红色物质。

她没有直接闻，而是用指尖捻了捻，观察其粘稠度和色泽，然后才凑近鼻尖，极轻地嗅了一下。

“是人工合成的假血浆，”灰原哀的声音清冷而笃定，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专业性，“质地异常粘稠，是为了抵抗河水稀释。气味有明显的化学合成物特征，缺乏血液的铁锈味和腥甜味。真正的血液在接触大量流动河水后，会迅速扩散、稀释并开始凝固，颜色也会变为暗红或褐色，绝不可能造成如此大面积、长时间不散的鲜红色泽，更不会保持这种类似油漆的粘稠状态。而且，尸体已经焚烧碳化，体内血液基本凝固或蒸发，不可能流出这么多‘新鲜’的血液。”

她的分析清晰冷静，逻辑严密，瞬间解释了河面染红这一最诡异的现象——这是凶手为了制造恐怖效果或混淆视听而故意布置的。

现场的气氛因这一发现而变得更加凝重。这不仅是一起残忍的谋杀，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有仪式性和挑衅意味的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