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县警本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感。雾岛月见四人还在休息室等待例行询问的间隙,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鹿野晶次被发现死在自己家中。
发现他的是接到“鹿野晶次”手机发出诡异信息赶去的大和敢助。信息内容冰冷而带着某种仪式感:“吾乃毘沙门天,为毁灭啄木鸟之军神。”当大和敢助撞开鹿野家的门,看到的是一具被绳索勒死后悬挂在吊灯上摇晃的尸体。鹿野晶次的额头正中央,赫然印着与竹田繁如出一辙的、象征着“啄木鸟会”的啄木鸟脚印。
消息传来,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黑田兵卫立刻下令,对可能与竹田繁和鹿野晶次同时结怨的对象进行紧急排查。线索很快聚焦到九年前的一起恶性乱枪扫射事件。犯人是当地一名对社会极度不满的青年,在街头无差别射击,最终被赶到现场的警察击毙。
而那个当街击毙犯人的警察,正是竹田繁。更关键的是,当时还在竹田组、就站在竹田繁身边,亲眼目睹了童年挚友被竹田繁果断开枪射杀的人——正是大和敢助。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回忆。诸伏高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打破了死寂,却让气氛更加凝重。他的目光落在老友身上,带着刑警特有的、不带个人感情的冷静审视:“敢助,九年前的乱枪扫射案,你当时就在现场。你童年的挚友,是被竹田组长亲手击毙的。而鹿野警官……同样是竹田组的核心成员。从动机上看,你有足够的理由同时对这两人怀恨在心。”
“诸伏警官,你……”上原由衣难以置信地看着诸伏高明,仿佛无法相信他会如此直接地质疑多年的搭档。
大和敢助猛地转头,独眼死死盯住诸伏高明,脸上交织着被怀疑的暴怒和被残忍揭穿过往伤疤的痛苦。他紧握拐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那条伤腿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秋山信介匆匆路过休息室门口,听到里面的对话片段,立刻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一种不合时宜的维护,大声喊道:“不可能!大和警部绝不可能是凶手!他可是诸伏警官您多年的挚友啊!他怎么可能会……”
“闭嘴,”大和敢助猛地打断秋山信介,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充满了被触碰逆鳞的狂怒,“谁和他是‘挚友’?别用这种恶心的词。”
几乎在同一瞬间,诸伏高明也冷冷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秋山君,请慎言。‘挚友’一词,过于主观且轻率,无法作为排除嫌疑的依据。案件调查,唯证据论。”
秋山信介被两人这近乎同步的、激烈而决绝的反驳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僵在原地。
雾岛月见终于慢悠悠地把脸从灰原哀肩头抬起来,安室透的紫灰色眼眸则瞬间锐利如鹰隼,精准地捕捉到了秋山信介话语中那份刻意强调“挚友”的不自然,以及大和敢助和诸伏高明这对“幼驯染”几乎条件反射般的、过激的否认。
大和敢助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独眼狠狠瞪了诸伏高明一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转身,脚步蹒跚却异常决绝地朝外走去,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急促,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砸在凝滞的空气里:“我自己去查,不劳你们费心。”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渐行渐远,最终被门扉隔绝。
夜色深沉,长野县城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勾勒出山峦模糊的轮廓。雾岛月见四人回到了下榻的酒店。一天的奔波、接连的死亡、以及那场发生在幼驯染之间的冰冷对峙,让房间里的气氛格外沉闷。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站在窗边,低声交换着对案情的看法,声音压得很低,焦点集中在秋山信介那突兀的插话以及大和敢助与诸伏高明异常激烈的反应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灰原哀安静地坐在靠椅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科学杂志,冰蓝色的眼眸却并未聚焦在书页上。
雾岛月见驱动轮椅,无声地滑开,驶向酒店后门通往的一处小巧精致的花园。夏夜的微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迷雾。她停在花园深处一丛盛放的蓝色绣球花旁,仰头望着被城市灯火晕染成暗红色的、看不见星辰的夜空,身影在月光和阴影的交错中显得格外单薄寂静。
灰原哀合上书,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走到轮椅边。月光下,她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姐姐,你在想什么?”她看得出,雾岛月见此时的沉默并非寻常的放空,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专注的凝思。
雾岛月见微微侧头,月光流淌在她褐色的眼眸里,映出一点微光。她看着灰原哀,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认真的困惑:“我在想……我没考上东大这件事,算不算是毘沙门天的错。”
灰原哀:“……”冰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又开始了”的无奈,以及一丝“这联想能不能靠点谱”的吐槽。
就在这时,花园另一侧、靠近一丛茂密杜鹃花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温和但带着明显无奈的年轻男声:
“月见小姐,请不要这么胡乱推卸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