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稀释的蜂蜜,缓慢地流淌进车厢。铃木SUV行驶在返回东京的高速公路上,将长野的群山与昨日的血色远远抛在身后。车内一片沉寂,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规律声响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连绵的山峦渐渐被平坦的田野取代,阳光透过玻璃,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灰原哀合上膝头的硬壳书,封面上烫金的《分子生物学前沿》字样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飞逝的模糊绿意,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啄木鸟会的案子……就这样结束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仿佛在确认某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雾岛月见正低头专注地捻着指尖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子。那石子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星尘流转,在她苍白的指尖间灵活地转动。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嗯。秋山信介昨晚被捕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驾驶座上的诸伏景光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接口道,声音沉稳温和:“长野县警会处理后续。黑田课长他们心里有数。”他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副驾驶座上的安室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探询,打破了这片宁静:“月见,昨天早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他紫灰色的眼眸透过墨镜,锐利地扫过后视镜中雾岛月见的倒影。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清晨,诸伏景光确实带着雾岛月见沿着河岸进行复健,美其名曰“呼吸新鲜空气”,地点就在后来发现尸体的旧桥附近。
雾岛月见终于抬起头,褐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慢悠悠地“嗯”了一声,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她撇了撇嘴,仿佛在抱怨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大清早的,不好好走路,非要拄着拐杖在桥墩旁边晃悠,装模作样的。hiro当时还让我专心看路,别东张西望。”语气里满是对那次被迫早起的晨间活动的嫌弃。
“那个人,”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透过墨镜落在雾岛月见脸上,“后来在川中岛,我们又见到了,对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啊。”雾岛月见懒洋洋地应道,指尖的黑石子灵巧地转了个圈,“就是那个秋山信介。一开始我没太在意,”她顿了顿,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调继续道,“直到后来听说,有‘目击证人’声称‘早上在桥上看到了大和敢助’,我才反应过来……哦,原来那个学人杵拐杖的家伙,是在给大和警官制造伪证啊。”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安室透的眉头蹙了起来,声音沉了下去:“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当时不说?”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雾岛月见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是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我为什么要说?”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问题,“秋山信介的妹妹死在啄木鸟会流出的枪下,他要找那些人报仇,从因果上讲,没什么不对。鹿野晶次他们几个,身上缠绕的怨念和死气浓得化不开,被复仇也是迟早的事。”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而非涉及数条人命的惨案。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双褐色的眼眸清澈得惊人。
“但是大和警官不一样。”她的声音忽然清晰了几分,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裁决般的意味,“他和秋山妹妹的死,因果牵连太弱了。硬要把他算进去,属于……嗯,找错了对象。”她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轻轻皱了皱鼻子,像是对这种“不精确”感到不满。
“所以你就放任秋山信介行动?”安室透的声音里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了几度。
“怎么能叫放任呢?”雾岛月见反驳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我不是把那个小东西塞到大和警官口袋里了吗?”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手势,“就是之前做坏了的那个失败品……挡一次致命的意外还是够用的。反正黑田课长和高明警官看起来心里有数,我不过是……加个保险,免得某个一根筋的复仇者搞错对象,误伤了不该死的人。”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同时沉默了一瞬。他们想起昨天大和敢助确实有过一个下意识摸口袋的动作,当时只以为是习惯性动作,现在想来……诸伏景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收紧,蓝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你知不知道万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被某种可怕的想象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