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她心里门儿清:这帮家伙,九成九是把“月见大人被人类关起来”当成了一件千年难遇的稀奇事、一场别开生面的“主题派对”,迫不及待地呼朋引伴赶来围观打卡。本质上,就是想找个由头聚在一起八卦、看热闹、交换小道消息、顺便打发它们那漫长无聊的时间!所谓“壮声势”、“保护”,不过是掩饰兴奋的漂亮话。
‘我已经听见了,’雾岛月见在心底沉重地叹了口气,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其实你们就是想找个由头开party。’
这个认知让她刚刚被姑获鸟和雪女打断的思绪瞬间被更大的危机感覆盖。这才第一个白天,就已经从“小型妖怪茶话会”升级成“中型妖怪团建派对”了,骨女这种级别的都来“捧场”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雾岛月见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明天清晨那灾难性的画面:
她一睁眼,狭小的拘留室里妖气冲天,几乎被挤爆。形态各异、兴奋不已的大小妖怪摩肩接踵。姑获鸟和雪女在争论谁该给她梳头,唐伞小僧和河童小子在窗台比赛吐水泡,骨□□雅地霸占了唯一的硬塑椅子,用骨扇慢条斯理地扇着风,点评着“人类牢房的审美格调”。角落里的低等小妖们挤作一团,玩着更复杂的、用幻术变出的骰子和牌九,叽叽喳喳吵翻天……而窗外,东京都警察厅的上空,隐约有威严的神光汇聚,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对着下面指指点点:
“今年的神明临时会议,就定在这东京都警察厅特别拘留区召开吧,议题——论人类司法机构对特殊存在的收容合理性及其对三界平衡的潜在影响,顺便近距离观察一下小巫女的人类社会生存实验报告……”
不行,绝对不行。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事情绝对不能拖过今天。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地结束这场闹剧,否则就不是麻烦,而是灾难了。
“咳,”雾岛月见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这群精力过剩、好奇心爆棚的妖怪们的“热情”转化为生产力,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大佬”,“既然来了,正好帮我个忙。”
瞬间,所有妖怪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拘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连唐伞小僧都停下了晃腿。
“我需要你们帮我查一个人,”月见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仿佛在分发任务,“检察院的日下部诚。重点查他最近两年内,有哪些引起他重大情绪变化的事件。比如强烈的悲伤、愤怒、绝望、希望……任何能让他情绪剧烈波动的,无论大小,都留意。特别是,”她顿了顿,强调道,“与‘公安’、‘冤屈’、‘死亡’这些字眼可能相关的。”
“包在我身上!”唐伞小僧第一个蹦起来,破旧的伞面兴奋地旋转着,带起一小股旋风,“找线索挖秘密我最在行!保管比上次查那个金发魔女还仔细!我这就去翻他家的垃圾桶、听他家墙根、看他做梦说啥梦话!”他得意地晃了晃伞柄,显然对两个月前那次成功的“贝尔摩德调查”记忆犹新。
骨女掩着骨扇轻笑,声音空灵却带着一丝玩味的了然:“日下部诚……妾身记下了。说起来,月见大人上次所托之事——关于那位‘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倒真让妾身开了眼界。”她微微歪头,眼窝中的魂火幽幽闪烁,“如此冷心冷情、手段狠辣之人,竟将一位人类少女唤作‘Angel’,甚至在生死关头为她乱了方寸,甘愿放弃近在咫尺的目标。这倒让妾身对这所谓的‘天使’生出了几分好奇呢。人类的羁绊,有时真是……匪夷所思。”
“呱……那个金发女人……”缩在墙角的河童怯生生地补充道,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水汽,“俺、俺看到她好几次悄悄跟着那个黑发的女孩……眼神……怪怪的,像……像俺们守着最宝贝的莲藕田……”
“嗯,那次的报告确实有趣,”姑获鸟在一旁点头,一边整理着雾岛月见微乱的鬓角,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人类的情感迷宫总是如此出人意料,再冷酷坚硬的外壳下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和执念。这次这个检察官,想必也有他深藏的故事和愤怒的源头。”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压抑着悲愤的男人。
雾岛月见微微颔首,对妖怪们的响应效率和提供的信息点表示满意:“很好。记住,动作要快,更要隐秘。我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类或……其他存在的注意。”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目光扫过唐伞小僧和窗外的方向。
“明白!”唐伞小僧拍着胸脯保证,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咻”地化作一道模糊的伞影,如同融化的蜡油般悄无声息地从窗缝溜了出去,消失无踪。
“妾身自有分寸,月见大人静候佳音便是。”骨□□雅地合上骨扇,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渐渐淡去,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在冰冷的空气里盘旋片刻。
“呱……俺也去河边打听打听消息……”河童小声说着,“噗通”一声没入墙角那片他制造的水渍阴影,仿佛融入了地面。
随着指令下达,得了任务的妖怪们如同得了令箭,瞬间行动起来。床底下那几双眼睛和墙角的菇菇精、蓬蓬尾、茶壶君也立刻各显神通,或滚、或钻、或化作虚影,眨眼间便从这小小的、几乎要被挤爆的拘留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室内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姑获鸟和雪女,以及空调持续的低鸣。
月见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希望这群家伙能带回点有用的东西,更希望……他们动作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