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楼顶的风,在日暮沉入夜色后愈发凛冽,呜咽着刮过冰冷的混凝土,卷起白日残留的暖意。天际的紫红余烬被浓重的靛蓝吞噬,星光尚未亮起,东京的万家灯火已在地平线上铺开一片璀璨的星河。雾岛月见坐在法阵核心的节点上,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稳固。法阵的微光在她身下流淌,细碎的嗡鸣与楼顶的喧嚣奇异地交织。
她并非孤立无援——或者说,热闹得过了头。
当年陪着她勇闯漫展、出遍各类cos的“老伙计”们,此刻一个不落,硬生生把庄严的警视厅楼顶变成了妖怪嘉年华现场。
靠近边缘的通风管道旁,一群形态各异的小妖正随着不知哪个妖力幻化出的便携音响里播放的、带着诡异混音的旋律蹦跶。领舞的赫然是顶着巨大荧光蘑菇的“菇菇精”,菌丝手臂卖力挥舞。旁边是扭动藤蔓身躯的花精,蹦蹦跳跳的蓬蓬尾,甚至还有一只踩着鼓点节奏、用尾巴敲打地面的狸猫。姑获鸟羽衣微扬,看似在随节奏轻摆,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精准地扫视着每一个蹦跶的身影,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那边的!离法阵边缘三步远!”“转圈幅度收!对,就这样!安全地带在左边!”她像个最严格的舞台监督,确保这场狂欢绝不越雷池一步。
雪女则悬浮在稍远的角落,周身寒气在夜色中形成一片更显幽冷的低温区域,几个怕热的妖怪瑟缩着挤在旁边汲取凉意,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她冰蓝的眸子沉静如水,倒映着城市灯火和这场荒诞的盛宴,嘴角似乎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另一边,几个敦实的身影围坐一圈,正是拘留室打牌的“常客”。茶壶君、顶着石磨盘脑袋的“磨盘怪”、背着龟壳慢吞吞的“龟妖”。他们的赌具升级了——几顶从不知哪个倒霉警员遗忘的巡逻点“借”来的警用头盔歪歪扭扭倒扣在地,里面放着颜色各异的晶石作为筹码。茶壶君的壶盖激动地“咔哒咔哒”:“这把我‘磨盘压顶’!压你‘龟息防御’!”
“呱…休想…俺‘不动如山’…”龟妖慢悠悠回应。
“吵死了!小声点!”磨盘怪低吼,巨大的脑袋不满晃动,“月见大人要集中精神,你们想被冻成冰雕还是吹下天台?选一个!”
然而,最让雾岛月见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的,是靠近楼梯口的方向。一股浓郁的、带着奇异香味的白烟袅袅升起,在寒冷的夜风中格外诱人。河童蹲在地上,守着一个妖力凝聚出的、造型古朴的小火锅,小心翼翼地往里加东西。几个小妖眼巴巴围着,口水都快滴到水泥地上了。
“喂——!”雾岛月见猛地睁开眼,暂时从高空那即将坠落的冰冷威胁中抽回一丝心神,精准地锁定了热源,“谁准你们在楼顶煮火锅的?!不准煮!除非……”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锅咕嘟冒泡、香气确实有点诱人的汤底,“……分我一份!”
河童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无辜和被理解的感动:“月、月见大人!我们…我们怕您施法消耗太大,想煮点东西给您补充能量…”它像是找到了绝佳理由,语气立刻积极起来,“您尝尝?加了特制山泉水!从铃木家花园‘借’的鲜菇!米花町后山采的野菜!保证新鲜!”旁边小妖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对!最大份给您!”“热乎乎的!可香了!”“吃完才有力气打坏蛋!”
雾岛月见看着那锅诱人的微光,胃里不合时宜地叫嚣了一下。就在这时,耳畔传来那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和恰到好处的关切:
「月,」诸伏景光的声音清晰响起,「你现在可不能吃太辣的。你的胃还没完全恢复,刺激性的食物会加重负担。」
雾岛月见像被抓包偷吃糖果的孩子,对着空气撇了撇嘴,但还是立刻转头,恶狠狠地对煮火锅的小妖们宣布最终裁决:“听到没有?不准煮辣的!微辣!最多微辣!再让我闻到一丁点重辣味,连锅带汤全给你们扬了!”语气凶狠,内容却已是赤裸裸的妥协。
“是是是!微辣!绝对微辣!”河童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把一撮颜色过于鲜艳的辣椒粉藏到身后。小妖们欢呼雀跃,火锅派对保住了!
就在楼顶因为这“火锅限辣令”而弥漫起一丝荒诞的松弛气氛时——
“喂——!雾岛月见!你这病秧子又在搞什么自杀式行为艺术啊?!”一个极其夸张、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
砰!
夜斗以一个极其标准的、自带音效的“信仰之跃”姿势砸落在月见身边不远处的空地上,激起一小片法阵边缘的光尘。他一手叉腰,瞳孔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你又在作大死”的震惊和不满。雪音紧随其后,稳稳落地,清秀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和一丝“又来了”的无奈。
这突如其来的登场瞬间成了全场焦点。跳舞的停了,打牌的忘了下注,煮火锅的河童勺子掉进锅里,所有妖怪齐刷刷看向这位降临的神明。
雾岛月见被噪音震得额角青筋一跳,没好气地仰头瞪他:“你来干什么?准备把那只铁皮天鹅劈成两半当烟花放?”她瞥了一眼夜斗和他手中的雪音,语气充满嫌弃,“省省吧,你那刀再快也快不过重力加速度,物理法则了解一下?”
“哈?!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夜斗被她噎得差点原地蹦起,“我可是听说有陨石要砸你脑袋才火急火燎赶来的!病号就老实躺着养伤,逞什么能!”他凑近几步,无视了周围一圈形态各异的妖怪观众,瞳孔里是真切的焦灼,“你看看你!坐轮椅才消停几天?脸色白得跟雪女似的!精神力透支的亏还没吃够?当年救日和那次的教训都喂妖怪了?”
“夜斗!”雪音急忙打断,清亮的声音成功吸引了雾岛月见的注意,也让所有八卦的妖怪耳朵竖得更高。少年神器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巧妙地转换话题,目光扫过地上的法阵,以及这热闹非凡的场面:“那个……月见小姐,这件事,日和她应该……还不知情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