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与铁轨的摩擦爆发出近乎金属撕裂的尖啸,白色马自达RX-7如同一头挣脱囚笼的钢铁凶兽,在原本属于动车的专用轨道层上狂飙突进。引擎的咆哮已不再是单纯的动力轰鸣,而是濒临极限的、带着活塞与缸体摩擦灼烧般痛楚的嘶吼。每一次颠簸都让底盘与钢轨撞击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每一次急转都让轮胎在冰冷金属上擦出四溅的火星与刺鼻的焦糊味。
下方的高架桥面,疏散车辆汇成的暗红色尾灯长河如凝固的血液,在昏暗路灯下绵延至视野尽头。断续的喇叭声、引擎空转的嗡鸣、隐约飘来的哭喊与咒骂,混合成一片压抑的噪音海啸,从深渊般的桥下汹涌扑来,持续冲刷着车内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降谷零的脸部线条在仪表盘幽蓝光晕的映照下锋利如刀雕。紫灰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近乎非人的专注火焰,双手在方向盘上的每一次操控都精准决绝如外科手术——换挡的节奏利落撕裂空气,转向的角度计算到毫厘之间。车身在他的意志下,成了在死亡钢丝上狂舞的淬毒利刃。
“呜啊——”江户川柯南小小的身体在又一次惊险甩尾中被狠狠掼向车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被安全带死死勒回座椅。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离心力甩匀了。当车子再一次擦着轨道边缘锈蚀的维护警示牌呼啸而过时,江户川柯南在内心崩溃呐喊:‘灰原!这次回去我绝对要跟你算总账!什么“协助调查”、“保护姐姐”……这种把人塞进高速离心机还开最大档的“极限体验”,是七岁小学生该承受的吗?!比起你那位在失控探测器正下方都能安坐如山的姐姐,难道此刻我的生命安全不是更岌岌可危吗?!’
车厢内除了引擎濒临解体的嘶吼,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沉默。为了驱散脑海中因“人形魅魔”那个过于生动形象的描述而不断闪回的画面,也为了转移自己快要从喉咙跳出来的心脏,江户川柯南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驾驶座上那个在死亡边缘疯狂踩油门的男人抛出问题:
“那个……安室先生?”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细若游丝。
“说。”降谷零头也没回,声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你……有女朋友吗?”问完这句,江户川柯南自己都恨不得咬掉舌头。完了,脑子真被甩成浆糊了。他下意识瞥向副驾的诸伏景光,却见对方也因这突兀的问题微微侧目,蓝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温和笑意。
降谷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内心腹诽:‘这小鬼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还真够别致……你怎么不拿这问题去问hiro?难道在你们眼里他像是有对象的样子吗?’ 想到自家幼驯染那近在咫尺却硬是拖了十几年没捅破的“暗恋史”,降谷零在引擎的咆哮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某种近乎赌气般的耍帅心态,甩出一句:
“哼。”一声短促的轻哼,裹挟着他标志性的、仿佛睥睨一切的疏离感,“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
话音落定,车厢内气氛骤然微妙。江户川柯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内心槽点爆棚:‘不愧是公安精英,连回避感情问题都这么……充满奉献精神。’
然而就在这时,副驾上的诸伏景光轻轻抬起了头。他没有看向降谷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黑暗轨道,清润的嗓音在引擎轰鸣的间隙中悠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恶作剧般的调侃:
“这话被我听到倒没什么。”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降谷零紧绷的侧脸轮廓。那双洞察人心的蓝灰色眼眸里,闪烁着看穿一切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你自求多福”的玩味,声音依旧温和如初:
“不过,zero,你耍帅的时候,考虑过这话要是被月听到了,会发生什么吗?”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瞬间泛白。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窜升而上。他想起了拘留室里月见那句带着戏谑的“人形魅魔”,那个思维永远在异次元跳跃的家伙要是知道了这句“国家恋人宣言”……
同样听出弦外之音的江户川柯南瞬间闭紧了嘴巴,感觉车厢内的气压陡降数度。他明智地决定不再参与这个堪称“死亡话题”的讨论,小脑袋死死转向车窗外,试图在急速掠过的模糊光影中寻找新的焦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一片厚重如墨的云层恰好在此时缓缓移开。清冷皎洁的月光,如同舞台中央最精准的追光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前方不远处一栋因峰会停工、主体骨架裸露在夜色中的未完工摩天楼。
而在那钢铁巨兽般狰狞轮廓的最外沿,一个身影清晰地沐浴在月华之中。
她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背靠着大楼边缘一根粗粝冰冷、尚未包裹幕墙的混凝土承重柱。半个身体悬在百米高空之外,脚下是灯火璀璨却又深不见底的都市深渊。凛冽的夜风猎猎作响,将她身上那件此刻显得格外“空荡”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高高扬起,素净的布料在月光下如展开的苍白羽翼,又似飘渺的薄雾,勾勒出纤细得仿佛随时会被高空罡风吹散的身形。
乌黑的长发被精致的发饰妥帖盘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与苍白的耳廓。深褐色的眼眸在纯粹的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空茫,仿佛倒映着整片夜空的秘密与疏离。她就那样静静倚着冰冷的梁柱,悬于城市灯火与钢铁丛林冰冷顶端,宛如一位厌倦尘世、独自凭栏远眺的月下精灵,又像一位冷漠俯瞰着蝼蚁挣扎的古老神祇。月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清冷而神圣的银辉,强烈的画面感裹挟着极致的危险与超然物外的空寂,狠狠撞击着车内三人的视觉与心魄。
江户川柯南瞬间看呆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上午在铃木特快上刚打过交道的那位总喜欢身披月光、优雅立于高处的“月光下的魔术师”的身影。他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刷屏:‘你们俩……关系好到连“月光下的出场美学”都要互相借鉴吗?!这种把“我不好惹”和“别来烦我”刻进每一寸空气里的登场方式……是不是太犯规了点?!’
“坐稳!”降谷零的厉喝如同惊雷劈碎江户川柯南的思绪。那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绝对的信任与近乎疯狂的决断!他仿佛完全无视了那令人眩晕的高度差与物理法则,只将雾岛月见所在的位置视作唯一的目标灯塔。
白色马自达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撕裂钢铁的终极咆哮!降谷零眼神如鹰隼,瞬间锁定轨道尽头一个微不足道的斜坡,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