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复着这个冰冷的词汇,尾音带着嘲讽的上扬,随即精准地将利刃刺向对方心中最深的伤疤:
“原来在你心里,羽场君,也是这种‘必要的牺牲’吗?”
日下部诚的脸色剧变,如同被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心脏,瞬间从椅子上弹起,身体僵硬如铁,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变调,先前强撑的检察官威严荡然无存。
雾岛月见收敛了所有笑容,脸上只剩下冰冷的锐利与洞悉真相后的平静。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一字一顿地剖开日下部诚最后的、赖以生存的伪装与自欺:
“意思就是,”她清晰地说,“我昨天在拘留室里,就已经发现——”
她刻意顿了顿,让每个字都重重落下:
“羽场二三一先生,根本就没有死。”
日下部诚的呼吸骤停,瞳孔放大到极致。
轮椅再次微微向前滑动半寸,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般碾压过去。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魔性的穿透力,直刺对方灵魂最深处的黑暗角落:
“而你,日下部检察官,你口口声声为他复仇,将他奉为你心中‘正义’的旗帜,为他燃起这焚毁一切的复仇火焰……”
她微微前倾,深褐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涣散的眼瞳:
“……却从未真正、深入地怀疑过——公安是否真的处死了他?”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
“在你内心深处,是不是早就默认了,像羽场君这样的‘不稳定因素’,像他那样‘失控’的协助人,被公安‘清理门户’,其实是理所应当、甚至是符合某种‘规则’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锐利:
“为了你所谓的‘正义’,牺牲掉一个羽场,是必要的代价?是维持你那虚幻‘信念’祭坛上……必不可少的供品?!”
“住口!你胡说——!!”
日下部诚发出一声嘶哑、绝望的咆哮,试图打断这诛心之言。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这是唯一能支撑他不至于彻底瘫倒的支点。
但雾岛月见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全部答案。
足够了。
她不再看他崩溃的表情,操控轮椅利落地向后滑动、转向。动作流畅而决绝,如同完成了一次精准的解剖与缝合。
“你看,你好奇我的身份,我回答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仿佛刚才那场直刺灵魂的质询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我好奇你心中的‘正义’到底值几条人命,现在也明白了。”
轮椅平稳地驶向门口。
“那么,告辞。”
金属门无声滑开。
轮椅驶出会面室的瞬间,一直守候在外的诸伏景光迅速而隐蔽地向里瞥了一眼。仅仅一瞥,他看到了日下部诚那副魂飞魄散、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信仰彻底崩塌后只剩下巨大空洞与绝望的惨状——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诸伏景光沉默地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极其自然地一步上前,没有言语,只是稳稳地、轻柔地接过了轮椅的操控权,动作流畅地将它调转方向,推着她离开这条弥漫着无形压力的走廊。
风见裕也站在几步之外,将刚才门开瞬间会面室内死寂的氛围和日下部诚的惨状尽收眼底。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后背渗出薄薄的冷汗,看向雾岛月见背影的目光更加复杂,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一丝本能的寒意。他毫不怀疑,经此一遭,那位前检察官将对后续调查做出完全的、甚至可能是过度积极的配合。
三人一路无话,直至警视厅恢弘却冰冷的主大厅门口。刺眼的阳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泼洒进来,与厅内惨白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
临别时,雾岛月见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风见先生,那位‘干扰项’女士,后续怎么样了?”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个陌生人的下落。
风见裕也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恭敬,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未能掩饰好的愧疚与紧张:“雾岛小姐,之前未能及时发现她的问题是我的重大失职。她作为我的协助人,却心怀异志,甚至试图影响案件调查……后续我会严格按程序处理,确保她受到应有的审查和……”
雾岛月见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止”手势。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权威,瞬间打断了风见裕也的话头。
她的深褐色眼眸平静地扫过他,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严谨的西装与忐忑的神情,看到了他内心翻腾的不安与补救的决心。
“没必要跟我汇报工作哦。”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明确的边界感,清晰地划分了彼此的领域。她微微停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宽容的、但又不容置疑的意味:
“总之,”她的目光在风见裕也脸上停留了一瞬,如同一个轻描淡写的句点,“你能处理好就行。”
话音落下,她微微向后靠进轮椅的软垫中,闭上了眼睛,将厅内眩目的光线与喧嚣隔绝在外。诸伏景光会意地推动轮椅,平稳地驶向门外等候的车子,将她带离这片刚刚经历过又一场无声裁决的领域。
阳光炙热,树影摇曳。东京的日常依旧在喧嚣中向前滚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