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宽敞的厨房分割成明暗清晰的几何图形。冰箱门被拉开时,冷白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内部排列得如同精密仪器的餐盒阵列。每一只盒子上都贴着便利贴,上面是广川先生那标志性的、一丝不苟的笔迹,精确地标注着内容物、加热温度和时间——精确到秒。
灰原哀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准确地抽出了标注着“早餐:玉子烧、味噌汤、米饭”的盒子。她指尖捏着的便利贴上,那熟悉的字迹仿佛带着无形的指令,让她熟练地将餐盒放入微波炉,设定好精确的火力和时间。微波炉低沉的嗡鸣声在过分安静的厨房里响起。
‘第几天了?’灰原哀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空旷得有些寂寥的客厅,在心里默数。自从姐姐强行把广川先生“塞”去给某个金发工作狂收拾烂摊子,这座原本充斥着管家先生温和存在感的大宅,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过于整洁的沉默。然而冰箱却像被某种神秘力量眷顾,每天凌晨都会准时刷新,塞满新鲜得仿佛刚从田间摘下、刚从灶台盛出的食物与精致点心。她看着微波炉里匀速旋转的餐盒,忍不住腹诽:在广川先生那无微不至的逻辑里,姐姐大概等同于某种离了精密照料就会饿死的珍稀生物吧?这种事无巨细的远程投喂,细致得简直令人发指。可她明明听说他们曾分开过好几年——灰原哀突然对雾岛月见独自生活那几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雾岛月见对于自己正被外表上只是小学生的妹妹“照顾”着进食这件事,似乎毫无心理负担。她小口咬着温热的玉子烧,深褐色的眼眸半眯着,像只慵懒的猫,享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觉得这画面有何不妥。
灰原哀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两人的碗碟,走向水槽。水流声哗哗响起,她将餐具仔细冲洗后,一一放进洗碗机。等她擦拭着手从厨房出来时,雾岛月见已经滑到了她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前。
工作台上,摊开了十几张巴掌大小的硬纸片。每一张都被裁剪得异常工整,边缘锐利如刀。纸片本身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淡黄色,带着手工制作的独特纹理。此刻,有些纸片上已经用朱砂绘制了繁复而流畅的符文,那些朱红的线条在透过窗纱的晨光下,隐隐流转着一种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灵光,仿佛蕴含着沉睡的力量。月见纤细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戳着一片尚未完成绘制的半成品符文,深褐色的眼眸有些放空,指尖的朱砂笔悬停在纸面上方,似乎在犹豫下一笔的走向,又或者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震动打破了宁静的氛围。月见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名字跳动着——“zero”。
她懒洋洋地伸长手臂,指尖在屏幕上随意一划,将手机贴到耳边:“喂?”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慵懒。
“是我。”降谷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似乎极其安静,但那语调却带着工作状态特有的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那个松本清长,身份确认了,是假的。组织的人,代号爱尔兰,贝尔摩德的手笔。警视厅正在演戏稳住他,同时全力搜寻真的松本在哪。”信息简洁、冰冷,如同手术刀剖开伪装。
“哦。”雾岛月见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知道了”的敷衍。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半成品符文上,指尖继续戳着其中一张,发出规律的“噗噗”声,仿佛在给电话那头的汇报打节拍。
电话那头的降谷零似乎沉默了一瞬,大概在组织措辞,或者压下某种烦躁。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勉强:“他假扮松本,目标很明确,是为了介入警视厅目前正在全力侦办的那个连环杀人案。就是……你和hiro前几天在警视厅大厅碰到毛利先生和长野警官时,上原由衣警官提到的、需要高度保密的那个案子。”他特意强调了上原的“保密”提醒,试图唤起雾岛月见的记忆,增加事情的严重性。
雾岛月见戳纸片的指尖猛地顿住,悬停在半空。深褐色的眼眸瞬间聚焦,如同蒙尘的宝石被拭亮,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瞬间带上了一种本能的警惕和一丝洞悉对方意图的了然:“所以呢?”她拖长了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我就知道”的意味,“zero,你该不会又打算把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扣在自己头上,然后义无反顾地往那个组织精心布置的火坑里跳吧?一个眼看就要死了的的假货你给他脸了?”
在雾岛月见眼里,死因已定的人就可以算行走的尸体了,她实在难以理解降谷零自己手头的班还没加完就要抽空操心一具尸体的行为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