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早已如墨汁般浸透了东京的天空,唯有城市本身的灯火顽强地抗拒着黑暗,织就一片璀璨而虚假的星河。东京塔这座钢铁巨人,在夜色中通体散发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像一枚巨大的避雷针,刺向幽邃的穹顶。高空的观景台,晚风失去了白日的温柔,带着初秋的凉意和都市特有的喧嚣尾气,呼啸着穿过钢铁骨架,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空气稀薄而冰冷,吹拂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江户川柯南小小的身影紧贴在冰冷的玻璃幕墙边,眼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几步之外、那个倚着栏杆、背影写满绝望与决绝的男人身上——水谷浩介。他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而沉重地叩击着对方的神经:
“该死的人有八个,还剩下一个……”
话音未落,一个清冽的女声如同冰棱碎裂般,毫无预兆地在柯南背后响起,近得仿佛贴着他耳廓:
“所以剩下的那个就是他?”
江户川柯南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雾岛月见正站在他身后,深褐色的眼眸在东京塔顶灯光的映照下,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身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新换上的发饰——一枚精巧的雪花状晶石发卡别在乌黑的发间,流转着极其微弱、却纯净得惊人的淡蓝色光晕。她反着手,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扎一个松散的马尾,动作自然得像是刚从楼下咖啡厅上来。
江户川柯南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你怎么上来的?!”以及“轮椅呢?!”。对雾岛月见而言,物理路径和常人逻辑大概只是参考建议。他瞬间放弃追问——那枚被她塞进自己后领、此刻正紧贴心口的冰凉晶石夹片,恐怕就是最好的“定位仪”和“通行证”。他今天特意穿了有内侧口袋的衬衫,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
雾岛月见扎好马尾,仿佛没看到江户川柯南眼中的惊涛骇浪,径直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水谷浩介斜前方约一米半的位置。她微微歪着头,深褐色的眼眸先是落在水谷浩介的脸上,目光平静得像在审视一件失落的艺术品。随即,她的视线转向观景台另一侧更深的阴影处——那里,本上和树的身体因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如同即将绷断的弓弦。
“你们两个还真是奇怪。”雾岛月见的声音平淡无波。她直接忽略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直刺核心:“所以,被犯人取走的东西,现在是在谁手里?”
江户川柯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迅速压下杂念,进入侦探状态:“应该在水谷先生手里。”他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扫向阴影中的本上和树,加重了语气,“犯人将那些物品交给他,是为了让他带上这些东西,以‘犯人’的身份自杀顶罪。”逻辑链条清晰冰冷,矛头直指本上和树精心策划的阴谋。
雾岛月见闻言,深褐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极淡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金色流光倏然一闪,快得让普通人类视网膜无法捕捉。她再次分别“看”了水谷浩介和本上和树一眼,仿佛在确认某些常人无法感知、纠缠在他们命运之上的无形丝线。然后,她的目光如同冰锥般,牢牢钉在本上和树身上,语气带着纯粹的不解和一种冰冷的陈述感:“杀了她救下的人,再逼她喜欢的人自杀顶罪……你这思路,还挺清奇的。”
“不是的!”水谷浩介如同被鞭子抽中,猛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不是哥哥!不是这样的!我才是凶手!那些人都是我……”
“闭嘴!不准叫我哥哥!”本上和树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从阴影中猛地踏前一步,彻底暴露在惨白的顶灯下。他的脸庞因刻骨的恨意和彻底的崩溃而扭曲狰狞,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瞪着水谷浩介,又仿佛穿透他看向虚无,“你们……你们全都是害死她的凶手!!”他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水谷浩介的鼻尖,“是她自己选择下电梯?哈!那又怎样?!她死了!就因为她把生的位置让给了那群废物!因为她傻乎乎地跟着你去那该死的酒店!而你——”他猛地指向水谷浩介,声音嘶哑得破音,“你当时甚至不在她身边!你让她一个人面对死亡!你们所有人,都欠她一条命!凭什么你们能呼吸,能活着?!凭什么?!”
雾岛月见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在努力解析这段充满怨毒的咆哮中所蕴含的扭曲逻辑。然后,她极其认真地看着本上和树,歪着头,深褐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困惑,却字字如刀,直刺灵魂深处:“所以,你否定她自己的选择,否定她喜欢的恋人,否定她用生命换来的那些痕迹……”她顿了顿,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语气带着点探究,“你和你妹妹……有仇?杀父夺妻那种血海深仇?我感觉……好像没有啊?”那语气,仿佛在讨论晚餐的菜单是否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