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书房。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谢谢”。
黑羽千影在心里做完了决定。
挖石黑直人的墙角。
必须挖。
黑羽千影在书房的保险柜前蹲下身,手指在密码盘上转动。
抽出文件夹,关上保险柜的门。封面上手写的标签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卷起。这是她一年多的积累,也是她深夜独坐时唯一能让呼吸平稳下来的东西。
她抱着文件夹回到客厅,正准备开口说明资料的分类方式,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
“我回来了!”
黑羽千影的话头被打断。客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小学校服、头发乱糟糟像海藻的黑发男孩冲了进来。那是她的儿子黑羽快斗。小朋友的书包还挂在一边肩膀上,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带着放学后特有的那种精力充沛——然后他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的陌生人。
男孩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和他父亲如出一辙——在月见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亮了起来。
“妈妈,这位是?”黑羽快斗礼貌地问着,脚步已经朝月见走了过去。他的眼神里有东西在闪烁,是一种属于魔术师后裔的、见到新观众时跃跃欲试的表演欲。
黑羽千影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开屏孔雀的架势,忽然觉得这个下午的戏剧性还没到峰值。
“快斗,这是雾岛月见姐姐,妈妈的朋友。”
“雾岛姐姐好!”
黑羽快斗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自来熟。他走到月见面前,右手在身后摸了一下——动作还带着初学者的生涩,但已经比同龄人熟练得多——然后变魔术般地从身后摸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初次见面,送给你!”
他把玫瑰递到月见面前,声音清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小的炫耀。像只开屏的小孔雀,尾巴抖得哗哗响。
黑羽千影看到月见愣了一下。
那是今天下午她第一次在这个女孩脸上看到“被惊到”的表情。不是被追击者包围时的平静,不是徒手挡子弹时的从容,不是说出“你丈夫没有死”时的笃定。
是被一朵花打了个措手不及。
月见低头看着那朵玫瑰。花瓣上还带着少年的体温,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红。她犹豫了很短的一瞬,然后伸出手指,在花瓣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黑羽千影的瞳孔骤缩。
黑羽快斗瞪大了眼睛。
在他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朵红玫瑰开始变化。花瓣迅速褪去鲜艳的红色,质地从柔软变得坚硬,轮廓收束、变形——不是枯萎,是重铸。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朵盛开的玫瑰在他掌心坍缩、重塑,最终化作了一枚小巧精致的胸针。
半月形。黑曜石底座,银丝缠绕。
“回礼。”她说。
黑羽快斗张大了嘴。
“……哇——!!!”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看掌心的胸针,又看看表情依旧平静的月见姐姐,小脸上写满了“这不科学”与“太厉害了”的混合震撼。
黑羽千影认出了那枚胸针。
她当然认得。不到一小时前,就是这枚胸针在展厅走廊里悬浮半空,展开六道金色符文,把三个持枪的成年男性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它正安静地躺在自己十岁儿子的掌心里,在阳光下折射出黑曜石特有的温润光泽。
她的内心短暂地天人交战了一下。
要不要让月见收回去?
她看了看儿子那张写满兴奋的脸。快斗已经把胸针举到眼前,小心翼翼地转动着,看银丝在不同角度下反射出细碎的光。他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他问月见,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月见点了点头。
黑羽快斗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胸针别在了校服口袋上。位置歪了一点,他低头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黑羽千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既然月见说黑羽盗一没有死,既然那个男人选择了假死离开——那他就没有资格干涉自己儿子交什么样的朋友。
以及收到什么样的回礼。
哪怕那份回礼理论上可以引发一场小规模的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