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抬头一看抓错人的太子勃然大怒,不顾自己咳嗽,就发起怒来。
“殿下!殿下!”被推到一边的宫女虽然害怕,但依旧劝拦着太子,嘴里惊恐地说到,“血……血!”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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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沈书阕抬头,残月皎光,墨色如无的天上竟又落下一片片雪花,由院中的光照亮,落入霜地,却又不见。
沈书阕本就浅眠,夜不熄烛,忽听后院传来隐约的破空之声。她才悄然起身,披衣走到廊边,看着院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她的妹妹,沈书澜。她已换下白日略显累赘的女装,只着一身单薄的深色劲装,墨发高束,手中一把长剑,身影在院中梅枝之间来回,划雪为飞。
沈书阕只是静静看着,没有立刻出声阻止。
雪花越发地大了,落在院中人的发顶、肩头,又似化作她吐出的白雾,转尔而散。
沈书澜只觉得冷热交织来得快意,天光微弱之间,大雪泼飞,蒙得她睁不开眼,好似这心头桩桩件件,一件一件,却又让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她恨。恨自己今日太得意忘形,太蠢太笨。明知皇帝将裴文兰禁闭,端郡王派人弄鬼离间,她还要私自去赴约,又撞见前来的公主。
恨自己才智不足,明明知道有阴谋,有陷阱,却只能踌躇待宰;恨自己看不透朝堂上那些笑里藏刀的算计,像个傻子一样被各方推来搡去;恨自己不够强,如果她更强,更有手腕,更洞悉人心,是不是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查明真相?
可谁知她连一开始那点底气都没了,只闹得一身笑意冷淡。
“澜儿。”彼时,沈书阕才出声,打断了沈书澜。
“姐姐。”沈书澜停下来,才发觉流出的热泪浸湿了眼角。
她朝姐姐走去。姐姐才含着笑说:“上一次这样忘情地在府中偷偷练剑,还是兄长出征前一晚,他惹了你不高兴,你怕他远行又不好意思说,便整夜在院中练剑,隔日早上也不去送他。可兄长知道你的性子,托我向你道歉,几次嘱咐我不要直说他好面子。今日下午见你回来便一言不发,我便知你又是如此。”
“你也是我的妹妹,兄长知道你性子倔自己又好面子,我自然也知道。”二姐说着,“我知道你那天晚上便原谅了兄长,只是第二天太累,为错过送行而伤心。”
“姐姐……”姐姐的这番话,又惹得她鼻子一酸,不由得一下子抱住她,“我突然好想你,想兄长……”
“傻孩子,我不是在你面前吗?”姐姐说道,把她扶正。
姐姐就是姐姐。一句话不点她的伤心处,便能抚慰她。
肩膀处的压痕带着姐姐的体温,驱散了练武后的寒意。沈书澜正要开口,却见姐姐从袖中又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递了过来。
“这是今天你回来前,门房收到北边加急送来的,指名给你。”沈书阕向前递过,目光示意她看信。
北边来的?沈书澜接过,信笺粗劣,边缘甚至有些毛糙,是军中常用的那种。
借着廊下风灯昏暗的光,她展开信纸。字迹遒劲,却略显仓促,正是蒋穹的笔迹。
信的内容极其简短:
“沈同知钧鉴:
军中一切尚安,职已暂代。北狄扰边未息,战事仍频。
今年关隘恐难成行,归期无望。
不知能否再睹明冬雪景。
甚念京中风物。
蒋穹顿首”
没有寒暄,没有赘言,每一句都像他这个人一样,干硬,实在。
落雪无声,寒风阵阵醒脑,吹拂汗禁。
沈书澜望着漆黑天幕中那些纷乱坠落的白色光点,胸中翻腾的那股无名火与委屈,渐渐被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取代——
愧疚,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愧疚于自己竟会为了一个男子的回避与冷言而心绪大乱,深夜在此徒劳地挥霍力气。
北境的风雪里,蒋穹和无数将士正枕戈待旦,生死未卜,他们想的是什么,与她沈书澜,乃至“沈书钧”都早已大不相同。
她更愧疚于自己的无力。
她女扮男装,背负着家族和兄长的命运走上战场,为的是保家卫国,为的是心中那份不甘被命运摆布的豪情与责任。
何时起,她的思绪竟被那些儿女情长占据?何时起,她开始在意一个男子如何看待“沈书澜”?
冰冷的风雪灌入她的领口,激得她一个寒噤。
“雪大了,我们回去吧。”二姐开口,同她一同望向院中被白雪裹食的梅枝。
“早起就要开始斋戒了,三日后便是祭祀。我们要小心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