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阕警觉地瞥向靖王。
“靖王好眼力,竟知道我一小女子所想。”
可靖王却深谙欲擒故纵之道,将身子往后一倒,慢悠悠才道:“那你说说看,本王猜的对不对?”
沈书阕见状,眉头微蹙。
“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你父亲,和沈书钧的死,是张家的诡计?”
靖亲王循循善诱,沈书阕不得不卸下刚刚的防备,将他想听的话都一一脱出。
“今天下三分,莫不是张家的。张家是皇帝继任的最大功臣,在朝廷多年,朋党之多根系之深,如今又培养出了张涯张峡两名少年雄将,可以说是皇帝最忌惮的势力。可就算皇帝算计害死张氏皇后,张家就算再怎么被降职被贬,几年前,北境与西南之乱,地方骚动,用兵之际,断不能弃其于不义。”
“天下兵权,在那时全都交了出去,张伯涛和张家两兄弟在北方战线就占了二分之一。而剩下分散的兵权,除了临时托给当时的勉亲王和战死的包郡王,就剩下当时被分去西南战线的沈家。”
“后皇帝欲收回亲王手里的兵权,就剩张家两兄弟与沈家手里还握着先前的精锐。只想,除掉沈家,张家便可以一家独大。”
靖王听后,才闲下来,认真地听眼前这位女子的论述。
“可张家断不会如此。”沈书阕话锋一转,“对于张家,若彻底除去沈家,就只剩张家一家独大,皇帝为解除这么多年张家的束缚,一定会专攻张家,忌惮而谋其害。而在皇帝眼里,若无沈家制衡张家,那朝廷文武重脉便全都锁在张家手里,皇权受迫,连皇子都会如豺狼四起。”
“而对于各皇子,沈家较张家作为更好控制的选择,断不会就此斩草除根。”
靖王听后,连连拍掌称赞:“怪不得,一个小小女子,能一个人守得这深宅大院。”
“民女愚钝,担不得王爷如此美言。”
“我果然没猜错。”
忽然间,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敞开的书房而来。
忽地,张忠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急匆匆赶来,张嘴便道:“书阕,大事不妙——”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负手立于房中央,正侧身回望他的靖王。
靖王的眉头缓缓挑起,目光从张忠仪脸上移到他的官员礼服,又移回他僵住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变得浅了些。
“张大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何事如此紧急,连通报都等不得,直闯内院?”
张忠仪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他下意识看向沈书阕,只见她依旧端坐案前,面容平静如初。
“靖……靖亲王殿下……您怎么会……”
“皇帝赐婚,本王丧母,既替母亲亲自来沈府送礼致谢。张大人不在宴会上饮酒作乐,一头扎进这孤女寡母的府中做什么?”
“可殿下也不能直闯沈小姐闺房!”张忠仪失措,一时间都忘记回答靖王的话。
靖王装模作样地左右看看,随后低头看向沈书阕:“有没有闯,该让沈小姐定夺。”
“仲谦(张忠仪的字)……”沈书阕此刻有些犹豫,这种场面太上不得台面,她不擅长如何处理。
张忠仪显然也有些蒙了,但是更多的,还是心爱之人被靖王强取豪夺的愤恨。
“皇上虽下口谕,可暂未拟旨,诏未出宫,怎么能算已指了婚!”张忠仪急道,“何况沈小姐从未与殿下有情。”
情敌见面剑拔弩张,这是不挣的事实。沈书阕虽没有就此将自己视为靖王的人,可是她也无心于张忠仪,她此刻只想以沈书阕的身份说话,却无意让张忠仪伤得更深。
靖王见沈书阕迟疑,说罢便要走:“放心好了。本王此行不合规矩,张大人也未必正道,且他寄心于你,自然不会想在你出嫁前毁了你的名声。”
“既如此,本王择日再来迎你,靖王妃。”
说完这轻飘飘的一句,靖亲王便巧妙地将披在沈书阕身上的官服一收,悠哉游哉地转身离去。
张忠仪虽愤恨,但他也不敢对靖亲王怎么样,更不敢对沈书阕如何,只能暗暗咬牙,瞪着靖亲王离去的身影。
“书阕,他与你说了什么?”他赶忙来到沈书阕身边,“若是他以兄长威胁你,你大可放心,我会去求父亲向皇上说明。你不要害怕。”
慌不择路,张忠仪几乎是在沈书阕身前跪下,抬头泪着汪眼看着沈书阕。他想去牵沈书阕的手,却无疑不敢。
“皇上既然已下旨,便是君无戏言。不必为了我如此。”沈书阕回答。
“可是……”
“为人为己,凡事只能自己谋出路。我心意已决,要嫁与他。”沈书阕坚定地打断他,“你且先告诉我,慌张赶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张忠义突然觉着心如死灰,愣了神,对沈书阕后半段话像是听不见般。
“怎么了?是书澜出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