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皇上那头的事情就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选了王礼合和刘鸣作为收集捐款的官员,按照规定将各位大臣捐了多少记录在册。名册由皇帝和沈书钧打头,这会已经去找沈书钧要钱去了。
皇帝如此雷厉风行,是在说明募捐一事不会草草了之。既然大家嚷嚷着户部没钱以此掣肘,那他自己带头出钱,什么人捐了多少,他是要过目的。
剩下一些官员心里一直惦记着捐钱的事,所以都心照不宣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除去一些根本没多少钱的小官,上次查账的幸存者也都聚在了张家的贺达府上,苍蝇粘大粪一样跟着为首的张之策。
张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身侧跟着的是吏部侍郎郑怀忠,被派去征兵的杜智康,以及几个品级稍低的官员,都是方才朝堂上主张出兵,或与张家往来密切之人。
才走出十几步,杜智康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沈书钧,带头捐妹妹的嫁妆——呵,不管他捐的是什么,这名册上,他可是打头的那一个阿。”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张之策。
“既然皇上那边已经定了,按名册收钱。咱们这边,张大人,您看怎么办?”
张之策脚步未停,面色也未变,仿佛没听见一般。
郑怀忠轻咳一声,接过了话头:“还能怎么办?皇上让捐,咱们能不捐么?户部那边账上空着,赈灾要钱,打仗也要钱,皇上都带头掏内帑了,谁躲得过去?”
他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不满。张家兄弟的兵权被那番话堵了回去,如今还要掏钱给别人打仗,这口气,就算他们咽的下,张之策作为张涯张峡的爹怎么能咽的下?
后面几个小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圆脸的中年官员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郑大人说的是,捐是肯定要捐的。可捐多少?皇上定的起价在那儿摆着,咱们要是捐多了,亲王郡王那边,怕是会不高兴吧?到时候显得咱们比他们还积极,这不是打人家的脸么?”
另一个官员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儿还得捏着点儿分寸。依下官看,咱们就按皇上定的起价,各人看着自己情况,往上添那么一星半点,面子上过得去,这就成了。既不得罪上头,也不落人口实。”
他说完,带着几分讨好地看向张之策。
不过张之策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那几个人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打鼓。
这时才走到张家廊道末端的书院中,张之策缓缓开口,众人生盼,才听到他淡淡地道了一句:“仲谦,今日不在朝中值班,怎么在这?”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张忠仪。
他看起来在这里等了许久,知道大伯会在,于是静候着。
张忠仪懂得礼数,见到长辈知说话前先行礼再开口:“大伯。此番前来,和诸位大人的意图是一样的,是为朝廷募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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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
日光透过雕花阁窗,投下斑驳。
太子被禁足寝殿,近来繁忙,连骁亲王和端郡王来宫中看望的次数都少了许多。不过惠贵妃也见怪不怪,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他俩撅起屁股来要放什么屁,她一猜便知。
忽地有一宫女来报,从皇帝那来的,一并将今天早上朝廷上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沈书钧?”她眉梢微挑,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呵,这一捐,把满朝文武都架在一起了。”
宫女垂首道:“皇上已命人登记造册,按名册收钱。朝中大臣们都在议论此事,几位亲王那边……”
惠贵妃收敛了目光,若有所思。接着,她才缓缓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
“后宫也不能闲着。”她语气淡淡道,“本宫这些年省下的用度,还有些体己,你去找人,一并捐了。记在名册上,要显眼。”
贴身的丫鬟雨荷开口:“娘娘,那是您多年的积蓄啊。”
惠贵妃从镜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而凉:“本宫在宫里这些年,什么没见过。钱这东西,要花在实处上才叫做钱。”
随后,她才直起身,望向窗外的日光。
“本宫一出钱,皇后还能坐得住么?”
雨荷这才恍然大悟。
惠贵妃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太子那边,也派人去说一声。”
“这是他表现的机会。让他记住,要比皇后出得多,也要比靖王出得多。他背靠张家,本就该自己出头。再者——”
“钱财一事上,若能搜刮了那抠搜的一家子,也是好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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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太医应声退下,不敢多留。皇上请了几个大师,在太子的寝殿里敲锣打鼓了半个月才消停,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焚烧符纸的焦糊味,想来也不会有人想多待。
而太子面色阴沉地坐在榻边,眼底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和暴躁。
这半个月的作法,简直要了他半条命,皇帝是明摆着要折磨他。
门口的詹事刚刚送走太医,才见到一伙子宫女端着炖好了的补汤走到门口。带头的宫女说是惠贵妃送来的,詹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给端了进去。
接着,詹事才领了下人带参汤进了寝殿。眼神一瞥,贴身内侍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太子的耳边,将惠贵妃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太子听罢,猛地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
“啪——”
碎瓷飞溅,茶水泼了一地。内侍吓得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表现的机会?”太子咬牙,声音里满是戾气,“我这副模样,还要去给她争这个表现的机会?!”
可是惠贵妃的话,不能不听。他前半个月受了如此的苦,想全都算在沈书钧头上还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