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姐出嫁,这几天沈书澜任指挥同知的事务也慢慢办下来,开始着手一些基本的流程。另来这几天无事,沈书澜也好沉下心来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那日靖王的挑衅也让沈书澜断了张忠仪这条暗线,现在她想找到当年有关哥哥的事情就只能靠自己了。不过眼下看来,她不能操之过急,先前就是因为太鲁莽,在朝堂上得罪人不少,看在她是真傻,冷不伶仃就被众人排挤扔去戍边了。
太子发疯之事也让她想清楚,她要一步步找出凶手,得先从一个人入手,缕清朝廷中的各个势力,那最适合的人选……
沈书澜正想着,一边顺着上朝的人流往前走。
正当她脑子里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的时候,她才觉着眼前一晃,那个人正站在前方几步的距离,同样抬头看她。
“沈同知……”
裴文兰不知道被放出来几天了,这几天她事务繁忙,都没空去想。他见沈书澜停下脚步来看着她,也同样愣了一秒,脸上的神色有些犹豫。
“滚开!”突然被打断了思路,她的语气很不耐烦。从他身边直径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若是让她承认自己还是在为先前的事生气,她是不认的。只不过现在见到他,她确实又回想起那种别扭的滋味,跟他多说话就好像能随时提醒她自己从前有那么几下被猪油蒙了心。
“沈同知?”
“你能——”
不过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她回头一看,才发现打招呼的是前几日在宴会上聊了两句的张涯。
“张兄,是你啊。”沈书澜尴尬地回应道。再转头瞥向裴文兰的方向时,他倒索性转身,背挺得直直地走向人堆里去,好像刚刚一点没看见她的模样,消失在视线里。
“前几日在宴会上有事缠身,这几日又不得空,一直没能依礼向你道贺。”张涯的言语礼貌克制,点到为止不再多谈沈书阕的婚事,“不知道送去的贺礼是否还称心?”
“张大人客气,送的礼物也如此华贵,怎敢不称心?”沈书澜答道。张涯也见好就收,笑了笑,两人便默声相伴着去上朝。
等上了朝,沈书澜在武官列站好,才隐隐觉着今日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兵部呈上一封急报,边关吃了败仗,险些丢了半个州。虽未陷落,但伤亡惨重,守军士气低迷。
这几日事务交接,沈书澜也是听了急报的内容才知道这件事。
“陛下。”兵部的尚书周霖已年近花甲,两鬓都斑白了。
“自力朝起北境一直纷扰不断,近北的愍州乃上下通达之襟,水肥草牧之良地,断不可失。而此,边关告急,臣以为,当速派援军,重整旗鼓!”兵部的立场一向是倾向于用兵了事,更何况边境问题确实存在已久。虽然自前些年的情况略有好转,但沈书澜在军中时就能感受到,蛮夷的势力正逐渐强大,从一开始的蛮力对抗变得越发强劲。
另一人立刻反驳:“陛下,北境之上条件恶劣,近年来旱沙不断,倒逼蛮族南下寻地,新任首领年方十八,却谋权夺位,骁勇异常,亲率部众连番叩边。臣以为,与其硬碰,不如议和。蛮族此番破釜沉舟,无非是要点钱粮度日,此乃民族生息之本。陛下何不以大国之力成全小族之存,规劝蛮夷,以息劳民伤财之征,也体现我朝之仁道。”
反对的人是督察院的四品官,沈书澜不认识。但瞥过去,能在一众文官中看出几分裴文兰身上的样子。
他们这群文成讲究的是一个仁字,能仅凭一些战况倒推出地方的迫不得已,再加以切入,也有几分不忍将自家百姓送去戍边的意味。
也是,沈书澜在时,边境的器械和人丁就短缺,要不是一开始有蒋穹苦苦支撑她走完蜕变,估计也她撑不到今日了。
“荒谬!”又一人厉声斥道,“今日给钱给粮,明日他们便敢要女人要土地!得一夕安寝易,欲边境永昌难!这些年的军费用出去多少,难道都打了水漂不成?有钱给他们,不如拿来招兵买马,打回去!”
反驳的人是沈书澜这一列的,一听就是四五十岁往上的老武官。
接着争辩声此起彼伏,朝堂上一片混乱,大致分为议和派和反击派。
这时,有人忽然高声道:“陛下,臣荐,张涯、张峡二兄弟,少年英才,又掌兵权,正堪大用。由他二人统领新兵,必定能扭转战局,以稳边境百年安宁。”
话音未落,立刻有户部的人跳出来呈急报。
“陛下。前几日地方来报,两艘粮船在河口相撞,堵塞河道,抢险时被迫掘开堤坝泄洪,洪水淹没三村,良田尽毁,灾民流离。运河决堤,又正逢初春,灾情紧张恐误农时……”
他猛地收住话头,话又突然转了个方向。
“眼下赈灾要紧,征兵用度之大,民生哀怨之重,再不敢大肆征兵出战,将国家的精力和人员都花在北境之上啊!”
这时的声响才渐渐小下来一些。大伙人都知道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查账事件才告一段落,送上去的每一张纸都写明了账目没问题。现在再提钱的事,反而敏感,谁也不愿意多说。
更何况,这运河也颇有门道。谁不知道先前黄灾泛滥,是靖王带人治河赈灾,后又在分洪的基础上往南修通运河,与江南的大道相连。经过几个月,运河才刚投入使用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又去了那么多的银两人力,自然要全落到靖王和他那一批干事的官员头上。
可才安静了不到一份针。朝堂就再次炸开了锅,现在是出兵派与赈灾派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从刚刚开始就暗自头痛,双唇紧闭,皱着眉头。直到他的目光从那些吵架的官员身上移开,落到一个一直安静着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