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月下,沈书澜一手横抱着裴文兰,一边压着呼吸一边控制马匹不要横冲直撞。他只用尽全身力气,从嘴里挤出一句。
“——端郡王。”
端郡王……
沈书澜忽然回想起在祭祀的酒宴上,勉亲王提出来让沈书阕另嫁他人的时候,就有官员跳出来提裴文兰。可是按照正常思路来看,裴文兰离权力场太远,把沈书阕指给他完全是暴殄天物,即使搅混水提起他也太奇怪。若非故意刺激她,沈书澜想不到为什么。
沈书阕想起那日裴文兰被传话误导去御书房前跪着,就提出是端郡王所为。而从宁安知晓靖王府的内幕来看,端王起码是有和靖王私下来往的,所以才能将这件事传递给宁安。
如此,更猜得,端王与靖王的交情,他当时搅混水一为靖王推波助澜,二为再度试探她,她与宁安交好,说不定也是因裴文兰关紧闭期间被他捕获的信息,所以才向宁安道出靖王短处。实则今天宁安对此也有试探之意。
这个端王,沈书澜先前完全没有听所过他,没想到他虽默默无名,却比心缜手辣的靖王还要聪明,信息面还要广。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察觉到她与裴文兰的关系,不知他是否也知道自己的女身……
沈书澜不由得浑身一冷,一时间,竟忘了回靖王的话。
“不知皇兄在此会客,打扰皇兄了。”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沈书澜猛地回过头,心才慢一拍地猛烈加速。
靖王和宁安也闻声望去,靖王的更是脸色大变。
只见端王横抱着沈书阕,缓缓地向殿内走来。细看便能察觉沈书阕的衣裙下摆沾了水,露出的鞋尖也滴着些水,连同端王的下半身的衣物也一并是湿的。
端王的唇还天生就带着点笑着的弧度,在不笑的时候,更有一种似笑非笑的阴阳。
“殿下,王妃在西院赏花,忽然受惊跌落水中,幸好端王今日上门议事,出手相救。”一边,跟着进门的小侍女赶忙解释道,“恕奴才死罪,没能伺候好王妃。”
沈书澜看向姐姐,她与沈书澜对视,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但无疑都被端王的怀抱染成红色的。
宁安则马上回头看向靖王,他的脸色更是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红,紧紧咬着牙关,全程盯着端王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你竟还让他这样抱着你!”靖王刚与沈书阕对视,就暴跳如雷。
沈书阕难对,只垂眸回避。
端王则伸手用手掌将她的脸护住,道:“嫂嫂跌得不巧,仔细磕坏了,毁了这如花似玉的面容可不好。再有男女授受不亲,叔嫂避险之礼,也要有溺而执手之道。皇兄说是吧?”
“今天的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名誉折损的非单单是我与皇兄。在皇上那儿,也是一桩坏名声啊。”他又反向施压道。
他这么一说,靖王更是咬牙切齿。就算他再不喜欢沈书阕,端王今天当着妹妹和沈书澜的面这么抱着他的老婆,就是在羞辱他!
“沈书钧!你今天就带着你这个妹妹滚回去!”靖王转向沈书澜恶狠狠地说。
沈书阕此时,脸上才流露出怯色。此番对沈家乃是大丑闻,她自然要开口求和。
“殿下……”不过她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打断。
“珺哥哥好请,既是要休了阕姐姐,那可不坏了她与沈家的好名声,你觉得沈同知会答应吗?”宁安随即道,“既然是璜哥哥救的,那不如让璜哥哥带会端王府,也好成全两家美名啊。”
呵呵。迟钝如沈书澜都知道,这兄妹俩合起伙来给靖王下马威搞服从性测试呢。她倒是明白了宁安为什么要让她来呢,靖王今天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赶走沈书阕,只能默默忍受端王羞辱他,日后也有他一个把柄软肋在手上。
总之,靖王贪来的沈府两姐妹的好处,都要分宁安和端王一份。她们彻底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今天靖王与她们两姐妹,都被这一对狐狸眼兄妹给算计了。
“你真要跟这个贼人走?”靖王没招,只能转而问沈书阕。
沈书阕此时身险狼口,委屈得流泪,只能哽咽着发出声音:“殿下……臣妾只是失足落入水中,又何来有错?……若是失身关乎失命,那臣妾不如一头撞死在池中!”
沈书澜只能顺势给靖王一个台阶下:“靖王,今日无论如何,我不会带书阕走。”
“你、你哭什么?”靖王一看如此,才着了急,“本王不怪你便是!”
端王看目的达成了,才缓缓弯腰,将怀中的沈书阕放得松些,让她能顺势借着一条腿,倚到靖王怀中去。
只是他那双会勾人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落泪的沈书阕。
他们俩兄妹清楚得很,靖王的把柄不是害怕名声受损,抑或是丢失棋子——而是他在意沈书阕,哪怕只比在意其他人多一点,仅凭这一点就作为他的软肋,就够了。
至此,靖王府今天这场闹剧才真正结束。
靖王最后只让沈书澜和宁安马上滚蛋,出去之后一个字都不许说。宁安笑嘻嘻地说,我们以后是一家人,自然不会说他一点不好。他也只是怒目闭口,算是默认了。
事成,沈书澜出了靖王府,走到门口就翻身上马,走了。
还没来得及上马的宁安则被抛在了马屁后。她们只牵了一匹马过来,宁安自然要在后面小跑着追还未开始策马的沈书澜。
“沈姐姐……你是生我的气吗?”宁安在下面追着,一边拉着沈书阕的衣服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