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将她押下去,交有司审问,查明实情。她的话,未必全是假的,也未必全是真的。查清楚了,该是谁的罪,就是谁的罪。”
她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臣不是要为她开脱,臣是要为北境的将士们,讨一个明白。”
殿内寂静了许久。
皇帝盯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分量,又像是在看她这个人。
终于,他缓缓靠回御座,目光缓缓扫过在此的官员和皇子,过了半晌,才冷笑一声:“好、好……押下去,审。”
侍卫上前,将那女将架起来。她走过沈书澜身边时,那双眼睛在乱发后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里没有谢意,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恍惚暧昧的东西。
铁链拖在地上,哗啦远去。沈书澜的目光也不自觉失神,像是丢了什么魂魄。
皇帝大怒,生死攸关,几条人命都搭在她的回答上,她都不怕。可是唯独一件事——她刚刚那样据理力争,不怕死地进谏,像极了她记忆里的一个人。可那个人,刚刚却只站在督察院列内,一言不发。
裴文兰。
对上他缓缓抬起的眼神之后,沈书澜的心境似乎又开始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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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东宫。
太子伏在案前,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那只手上贴满了膏药,新旧交叠,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有些还是崭新的白色,隐隐透着药味。
他本就药罐不离身,手上添新伤下人们也见怪不怪,因此也没有宫女理会。
杜智康的事之前,张家就借着他的名在各个灾地接济赈灾,攒下了不少名望。前几日他应惠贵妃的要求主动提出来住持修撰典籍,太傅虽嘴上没说什么,但大抵还是瞧不上他的。这几日功课稍有差池,便是用戒尺好一顿打。
“嘶——”太子写字的时候不禁吃痛缩手,刚刚写好的帖子被墨染得胡乱,一张纸又白白写了。
刚刚写了一半的帖子就这么毁了。他盯着那张废纸,忽然一把抓起,狠狠揉成一团,砸向墙角。
詹事做完杂活回来,看着他在一旁扔纸团,明明生气,却一声不吭地拿起笔重新写。
这么多年,他跟在太子身边,看着他从病怏怏的一点点,长到现在。虽然对太子扶不上墙嗤之以鼻,但他从未生出一丝想要离开的念头。竟然也跟着他一样,被规训得既鄙夷又乖贴。
他敲了敲门。
“干什么!”太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暴躁不已。
詹事站在门口,轻飘飘地扫过那一地的纸团,语气平静:“太傅与几位张大人商量过了,殿下这几年身子逐渐好了,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张大人特从百官千金中选了最和殿下的千金,正等陛下开口。如此良配,贺喜殿下。”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他才猛地站起来,将手头的东西全部扫落:“成家?!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主?!”
他回头,看向詹事。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同情,连面对他的歇斯底里都那样平静自如。
“殿下息怒。”詹事淡淡道,“门已经堵上了。您出不去的。”
太子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想骂,想砸,想杀了这些堵住他的人。可他什么都没做,他知道自己这几日被灌了不少惩罚性质的汤药,再闹下去也无济于事。
他只是缓缓地,退了回去,退到书案前,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看着詹事,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愤怒,和鲜红的不甘。
“你去。”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去告诉惠贵妃。”
詹事看着他,没有动。
太子忽然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怎么?我现在连让你传句话,都得求你了?”
詹事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躬身:“臣不敢。”
他转身要走,太子便叫住了他:“等等。”
詹事停住,却没有回头。
而太子此时撑在案上一只手扶着脸,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那沙哑的声音,缓慢咬牙吐出:“告诉她,我不想娶。”
张之策是傻,张裕贞也老糊涂了吗?靖王娶了亲,他们就忍不了,这个节骨眼上给他配婚,岂不是往皇帝的枪口上撞。不说皇帝会如何折磨他,他现在的势力连半只脚都还没踏出东宫,自己才是那个未出阁的小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