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后宫。
皇后的宫中原本只留了一半的灯,这会随着夜深一轮轮地熄灭,最后还是留了寝殿里的几盏灯,照映着镜中妇人护肤的身影。
“娘娘,夜深了。”贴身宫女轻声劝道,“您都等了这么久了,就算陛下今晚过来见您睡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皇后闭着眼,没有说话。玉轮从脸颊滚到下颌,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去,点上提神的香。”皇后困着眼,依旧让宫女去点点提神的香。
宫女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应了声“是”,转身去取香。
她是皇后,即便不爱皇帝,也要摆出一副敬爱他的样子。每日晨起梳妆,每日暮夜守候,在上位者面前低头,才能在下位者面前抬头。
这样的道理,当年那个初入宫的女孩是不会懂的。
皇后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妇人没有表情,渐渐松弛的皮肤、眼角的细纹、鬓边的银丝,她不但不觉得厌恶担忧,反而对镜子中稳重的女人敬佩有加。
香点起来了,清冽的气息在殿内弥漫开来,驱散了几分困意。皇后重新闭上眼,任由玉轮在脸上缓缓滚动。
殿外传来脚步声,太监小跑着进来,跪在帘外,轻声禀报:“娘娘,惠贵妃今晚整理宫中事务忽地晕倒了,皇上已经起驾鹤祥宫,今晚怕是不过来了。”
宫女手中的玉轮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知道了。”皇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下去吧。”
“是。”太监应声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提神的香还在燃着,丝丝缕缕,袅袅上升,在昏黄的灯光里织成一片薄薄的雾。
皇后依旧闭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宫女站在那里,举着玉轮,不知该继续还是该停。
良久,皇后才缓缓睁开眼,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终于可以睡了。”她说,“熄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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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府。
院子里,夏夜独有的虫鸣已经开始喧闹了。沈书澜从母亲的房间里出来时,府上依旧灯火通明。她随即让沁涟同知丫鬟们休息,姐姐走了,她也要跟着学着持家,这晚上的蜡烛能不点还是不点的为好。
沁涟领了通知,来回跑了一趟。回来见到沈书澜还没睡,随即端了碗凉羹与她同吃。
“小姐这段时间好忙,没想到像今天这样坐下来吃碗点心都难得。”沁涟心疼道。
“先前是阕姐姐帮着,我才能得闲,如今她走了,担子也该我挑起来了。”沈书澜道。
沈书澜在府上大多以沈书钧的样子示人,平常“沈书澜”都在母亲的偏房中专门照料,最近几天的晚上她才以沈书澜的样子在府上现身。
沈府仆人虽少,且分工明确,但好在比较大,仆人几天都见不到主子也是极为正常。
“小姐。”沁涟迟疑,但还是问了出来,“你这两日来来回回,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个娃娃,今天下午又让我去传信,到底是怎么了?”
前几日她靠柳敏的信向她在红梨院的旧友借了个婴儿出来,虽说是借,但那女伎却是感恩戴德地将这孩子托给了她。红梨院不是个养孩子的地方,让孩子早早解脱也好过步母亲的后尘。
也是,为人母,只愿孩子一生平安顺遂,少吃些苦,哪怕忍受分离之痛,也大可抵。
沈书澜只埋头吃点心,敲了敲沁涟的头:“吃你的,那娃娃的兜布可都是我在换。”
府上的人少了,虽然沈书澜可以更自在地来回切换身份,但夜夜起来热羊乳,身上难免沾着些奶味。
“哎呀……”沁涟吃痛地叫着,知道沈书澜不愿跟她多讲,还是有些失落,“小姐……那个娃娃,该不会真是……”
“是什么?”
“是你的吧?”沁涟说完马上护住了头。但是沈书澜吃完,直起身来,却没有像刚刚那样弹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