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口问问的,姐姐不要在意。”她见沈书澜现在不想说,马上一笑了之。
两人骑着马沿着围栏慢慢走着,草场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宁安走了几步,又开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几日你的书信怕是都被查了个遍,不好收信吧。”
沈书澜没有否认。她这几日确实收不到任何外面的消息,北境的、蒋穹的、那个女将的,统统断了。明面上是“暂停工作,在家休养”,实则每一封进出沈府的信件都被人过了目。
“前些日子,靖王那边回了消息,偷偷让人送来了当年兄长遇害后一批被遣散出去的家仆的信息。只是我现在不好自己动身去查。”
“我想在外面建一个据点。”她直截了当,“春水围园太显眼,不适合。我正好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马儿歇息的草坡上:“等那女将救出来,可以留在我们身边,做些这样的事。”
宁安停下脚步,侧头看她,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揣度:“你倒是早就想好了她的用处。不过——传递情报这样的事,你信得过她?”
沈书澜垂眸,沉默了片刻。
“她是蒋穹一手提拔的。虽然我不确定蒋穹是否知道她是女身,但她在牢房里受尽酷刑,几日几夜,一个字都没有吐过。”她转过头,看向宁安,“这样的人,来日必是一把利刃。”
宁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开来。沈书澜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被风吹着走的散云,目光有些空茫。
她想起了蒋穹。相隔万里,连一封信都送不到他手上。
宁安站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沈书澜收回目光:“走吧。再晚些,该有人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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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书房,琴声泠泠。
沈书阕坐在琴案前,指尖轻拨琴弦,一曲弹得行云流水,只是那曲调里少了些什么,像是只有山,没有水,崇骏凌冽,却独不可攀。
靖王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她。沈书阕刚察觉到他的存在,指尖落在弦上,正要续下一段,忽然“嘣”的一声。
一根弦断了。
她的手指顿在半空,似乎自己也在为自己的心思而余悸未散。
要说靖王这个人,他奇怪得很。平时别人得空的时候他忙的很,现在朝廷上下都在为了案子闹得不得空,他却日日都清闲着在家。
一曲断,沈书阕没理会他,他也不说话。在室内踱了几步,撵撵窗台上的兰花,又看看书架上的古籍,就是不走。
沈书阕终于抬起头,起身行礼。
“王爷今日倒是有空。”
“你那日见到延璜了?”靖王开口,“他果然在院中等你?”
“都照先前商讨的那样。”沈书阕回答。
靖王轻笑一声,眼神从眼前的书上抬起,转身看向沈书阕,却又不怎么自在,只能罢休,不去看她。
“你把你身边带着的荷包也给他了?”他突兀地问。
沈书阕,垂眸,轻声“嗯”了一声。“难道,这不是顺王爷的意思?”
靖王耸耸肩,大步走出几步:“当然。这样最好。我昨日还看那贱人佩在腰上。”
沈书阕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这靖亲王今日又发什么疯?不让她见自己的亲妹妹,现在倒好,自己商量好的对策,她明明做到了十分之十一,他却又不满意了。
“你可听说,与你父亲是世交的张家旁枝的那位通政司经历?他自杜智康案之后,转到工部,现在一路高升,眼看就要成了下一个杜智康了。”靖王又突兀地道。即使他左看看花,又看看草,显得休闲无比。
沈书阕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回道:“臣妾一介粗笨的妇人,怎会知道这些。”
“啧。”靖王啧了一声,转身看了眼沈书阕,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你今晚睡到西厢房去。我这几日累得很,你叫阿鸢给我准备盆温水濯足。”
“是。”沈书阕恭顺地答道。
靖王便头也不回地冲出去走了。
奇怪的男人。这副样子,倒像是在闹脾气。
沈书阕不禁偷笑,又回头看了眼那根断掉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