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皇帝答应了吗?” 沈书澜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表现出急切,却又不敢太张显。
端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看着她。
“陛下没有反对。”他说着,边品味着她的表情,“只是说太子近来身体好了些,他已经下旨让礼部和鸿胪寺开始物色各地官员的良家女子了。太子的婚事还悬而未决,而沈家小女也原本说过要留府尽孝,作为刚刚晋升的御史,他也应该懂得收敛锋芒才是。”
沈书澜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住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是吗。这小子居然敢打这个主意。”她有些走神,思绪却飘忽不定,语气里竟然浮现出几分嘲弄。
端王看着她,挑了挑眉。“你倒是放心得早。”
“不过陛下也说了,让他先想好,等到太子成婚之宴,他若仍有意,可当场向沈同知求得佳人。”
沈书澜的眼神突然回神,看着端王。
端王则收起了扇子,在手中把弄,转得她心烦。她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才将话题硬生生拐了回去。
“殿下,我们说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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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着女将的陋院,那女将正坐在正厅里,脊背挺得笔直。
这个小院子偏僻得很,原是端王名下的一处私产,名义上是别院,实则不过三间旧屋,一方小天井,连花草都没种几株。
她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身上那些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说都还隐隐作痛,可到底能下地走动,能自己吃饭穿衣。
她闭口不言,从被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便是如此。身边伺候的人送来饭菜,她道一声谢;送来伤药,她道一声谢。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她要么摇头,要么点头,从不多说一个字。
那些人起初还试着跟她搭话,后来也习惯了,放下东西便走。
昨天她察觉出原本那些看守她的侍卫都陆陆续续走了,撂下几句似乎一切都结束了的话,走得很快。
案子审完了。她听到这个消息时,面上没有表情,只是沉默地坐了很久。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她便起了床,将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厅里,静静地等着。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或许是等送她走的人,抑或许只是等一个瞬间,让她睁开眼就重新能站到北境那片土地上。
她坐在那里等了半日。日光从窗棂里漏进来,一寸寸行过,在缓慢的时间中悄然从她身上爬过,从她的思绪中穿过。
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她的耳朵动了动,脊背绷得更直了。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男子,是一个白衣裙的女子。她发髻简素,未施粉黛,步伐沉稳,看起来身形健壮,一行一步之间毫无媚态。
女将看着那张脸,微微一怔。她认得这个人。虽然那日在殿上,她浑身是伤,蓬头垢面,视线都被血迹和乱发糊住了,可那双眼睛她记得。
就是长着这双眼睛的人,在殿上替她说话,而后又将意识模糊的接她出牢房。
可她没想到,这样的女子会在她还觉得清醒的时候站在她面前。
沈书澜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没有过多停留。
“边境的士兵和蒋穹都相安无事。”她先开了口,“皇帝也派了新的人,严厉监督送去北境的兵器和士兵。你现在可以安心了。”
女将看着她,那双沉默了大半个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却转瞬即逝。
“……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长久不说话的干涩。
女将又看了她片刻,开口欲语,却似乎在犹豫。
沈书澜看着她,先开了口:“我是沈同知的妹妹,沈书澜。”
她顿了顿,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将沉默了一瞬,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起过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稳了些:“杨怀悯。”
沈书澜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杨怀悯看着她的脸,目光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颌,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露出这大半个月来第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难怪这么像,却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书澜问。
杨怀悯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那张她之前见过的脸。
“你们乍一看是很像,也都不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书澜的下颌上,“但你哥哥的下巴好像有点问题,更宽,更突。嘴唇下面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