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拖了些日子,总不见风声,虽说是风风火火地在查,但自风头过了之后,便无人再提起。
要别说,这耿季秋今年七十了,头发花白,走路也慢吞吞的,平常学生和下属跟他打招呼,他都不怎么听得见,只笑眯眯的应对。可他心里头那股文人的倔劲儿,一点没叫年纪磨平。
接了这案子之后,他也没声张,只是连同三司,不声不响地派了几拨人下去,沿着兵器粮草所经的地方,挨个儿查问,连那些早几年升迁调任的官员也没放过。
小半月下来,竟真给他抓住了线头。是几个在地方上倒腾军需的小官,本不是什么显赫人物,可这些年靠着钱和关系,一路扶摇直上,成了气候。耿季秋的人找到他们时,他们还甚是嚣张,咬死了不认,嘴上喊冤,合起伙来欺负下去查案的人。
但好不奇怪,那几个人一被押到京城,还没见到皇上,就都泄了气纷纷认罪。这件案子摆到皇帝面前的时候也算是办得差不多了。
“既然人也抓到了,也都认罪了,那便如此吧。”查到这里,皇帝便已经满意了。他急于对这件事下一个定性,免得北境的问题日后被趁虚而入。至于那几个小官上头是不是还有人,他现在还不想知道。
最后,还是总共过了一个多月,女将案才以耿季秋上奏、皇帝朱批的方式低调结案。结果先通过皇帝的秘事提前传到了沈书澜和其他几人手里。
那几个地方小官背了主要的罪,一个也没跑掉。兵部那边也拎了两个人出来,治了个强征逃兵扰乱地方之罪。如此,前线有了交代,朝堂也有了交代。
女将以“御前失礼,蛊惑军心”定罪,但念其北境有功免死,不治其罪,只剥去贬为庶人,发配边疆效力。蒋穹则以失察之罪降职,但保留军权,继续守北境。
沈书钧以举荐失察罚俸半年,不降职,不撤职,轻轻带过。
圣旨下来的时候,沈书澜正坐在后院里练剑。传旨的太监念完最后一句,将圣旨递到她手中,笑着说了句:“恭喜沈同知。明日上朝,只需美言谢恩便是了。”
罚俸半年。不降职,不撤职。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按处罚来看,也不多,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真是一阵剧痛。
不过还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她想问清楚。
“周公公。”她拦住传旨的太监,问,“这圣旨上说,那女将被发配到了边疆,可已经去了?”
周公公笑笑,不打算多说:“沈大人啊,这回算是沈大人福泽深厚,有惊无险。皇上都没下令去安排,您也不必紧张这个了。若真要说,也得问先前管这个的了。”
那老太监以为沈书澜要斩草除根,劝她宽心,不过也侧面透露出皇帝根本没在管这件小事,那女将说是被发配了,可能现在还扣在端王手里。这对沈书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反正没人管,皇帝也无暇顾及,那她便有了可操作的空间。
“那就,谢谢公公了。”她笑过,便让人送客。
好在,尽管事情曲折,她还是能留住那个女将。
只是这件案子草草的结了,这次的结算倒不会就这样糊弄过去。
沈书澜知道,靖王在这件事上帮了自己,张氏兄弟暂时保住了安全蛰伏的情况,端王、太子两人也顺势想立个好名声。明日上朝,百官得知了消息,定还是要好好寻些好处。
一想到这里,沈书澜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皇帝虽然不关心那女将的去处,但也不想轻易将她留在京城,如果要收为己用沈书澜还要去跟端王要人。狂却,也还不知他会不会轻易放人。
她又忽然想起先前的那个荷包。
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沁涟,给我拿支笔来。”沈书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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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风快。
隔日上朝,女将案的处理结果刚刚宣读完毕,殿内便已有不少人开始盘算起自己的账来。
这案子牵涉的官员不少,如今落定,该撇清的要撇清,该补救的要补救,一时间,朝堂上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皇帝自然也知道,光处置不够,还得安抚。于是案前案后,几位官员和亲王都得了不同的封赏或嘉奖。轮到耿季秋时,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学究颤巍巍地出列谢恩,谢完了,却未及时退回。
“皇上。”他颤动着两撇花白的胡子,道,“此次协理此案,臣的学生裴文兰亦多有功劳,屡次进言弹劾,皆切中要害。老臣不敢专美,还恳请陛下酌情嘉奖。”
殿内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文兰身上。
裴文兰低着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