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将那小布条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印着字迹。
“皇后已知你我联谋。”
他看完,只觉两眼昏花。再将那布条翻转一看背面,还未看清,忽地感觉双腿发软,扶着案沿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膝盖一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椅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顿时,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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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皇帝都坚持带病上朝。
他的脸色依旧蜡黄,神色恍惚,说话时偶尔会咳嗽,如同先前的太子那样,咳起来便止不住。
可他还是日日坐在那把龙椅上,不肯缺席。
因此早朝每日都是早早结束。有事的折子由司礼监重点呈上,下午由皇帝亲自处置;其余的,皇帝授权统一拍板,不再一一过目。
大臣们体恤圣躬,也乐得少些拘束,奏事时言简意赅,没人敢长篇大论。殿内时常安静得落针可闻,皇帝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简短到近乎敷衍的奏报,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准”,便算过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那日下午,沈书澜正在书房里看兵书,一封公文送到了沈府。
她接过那封盖着三司大印的文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渐渐收紧。
有人弹劾她三条大罪:不孝、□□、杀人。
第一,说她不孝,说是将俸禄全用于母亲与妹妹,却日益克扣府中用度,数日不曾回府探望老母。那被她缩减的用度,可想而知去了哪里。苛待亲生母亲,枉为人子。
第二,说她淫//乱,她吞掉府中的用度全用于不雅之事,还于花柳之地生下私生子,最后闹得那女子无奈自尽,她却将孩子私藏府中,谎称是善举收养弃婴,禽兽不如。
第三,说她杀人,曾于市井闹事打死人命,如今苦主家属告到朝廷上来,喊冤叫屈,声泪俱下。
皇帝疲于应付,已经交由三司处理。她今日收到的不是传唤,是通知——通知她,你被弹劾了,三司要查你。
“可恶!”沈书澜看着这三条罪状,气得青筋暴起,将那叠文书摔在桌上。
可恼怒之余,她却不得不冷静下来。这件事越想越可怕,这个弹劾她的人,既知道她不断缩减府上人员——这个倒还不是最要紧——甚至把她翻回去的牌重新拿起来用于弹劾她,言语之恶毒,不堪细想。还有说她于闹事杀人,更是令人细思极恐,对方如果真的有把握拿出证据,到底是如何做到?
不好!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顾不得眼下,突然冲出府去。
她第一时间不敢直接去天水客栈,一来不知道是否有人监视着她,二来她着急,于是直接去了先前她借那个婴儿的伎女所在之处。
骑马赶去,她急匆匆地闯入桃色之地,惊起一群鸦叫鸟嘶。被人拦了下来,才冷静下来。
“绵雅呢?”她问老鸨。
老鸨却惊恐道:“那个丫头疯了,染了脏病,早早地就被人发现投井里死了。”
沈书澜知道她中计了。
她恍然明白过来——杀人。弹劾她的最后一道,说她杀人,就是出自她走出天水客栈遇到几个混混的那天。
可她知道她当时手下收着力道,绝对不会把人打死。看来这一切都是对方的诡计,就等着皇帝力不从心,快刀斩乱麻地杀了她。
怎么会突然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明明才过去不久,孩子都还没长出几颗牙……
那老鸨还在喋喋不休:“这臭丫头,死了还要挑个恶心人的死法——知不知道那口水比她这辈子都值钱!”
她越想越气,越气身上却越冷。直到最后,她撒开老鸨的领子,转身大步地跨出院子。
可是刚气势汹汹地走到一半,她却忽地怔了一下。极度的气愤冷却后,却是无底的迷茫。
可那一瞬她脚下还没来得及停住,就跟一个人急匆匆地撞到一起。
“谁啊!”沈书澜的心火又被撞起来。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捂着鼻子,眼眶泛红,也不知道是撞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书澜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竟是裴文兰。
“你怎么在这?”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裴文兰捂着鼻子,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张脸顿时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他今日穿了一身低调到没有任何纹饰的布衫,颜色灰扑扑的,袖口还沾着点灰,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农家少年。往日那个在朝堂上一本正经的裴御史,此刻看起来年纪比平日小了许多,完全看不出是个在京城当官的。
“你小子……”沈书澜疑惑的话还没出口,一只微凉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姐姐,快出来。”他低声说着,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袖子,将她往外拽。
沈书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脚跟,疑惑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裴文兰见她不肯走,急得眼眶更红了。他垂下眼,用袖子遮住旁边可能投来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是跟姐姐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