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进来的？”沈书澜将信将疑，侧身探出半步，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门外瞥了一眼——一头小毛驴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低着头，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灰色的皮毛，和它主人今天的衣裳倒是很配。她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

“来干什么？”她问。

裴文兰抬起眼看着她，却是急不可耐不敢在这里多待一分钟的急态：“三司会审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目光示意她快往外走。

沈书澜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便跟着他出了门。两个人绕到巷子拐角处，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站定。

“你不是升职了吗？”沈书澜上下打量着他那身灰扑扑的布衫，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穿得越发破旧了？”

裴文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然后抬起头，语气平淡却认真：“从那赶驴车的老头那里买了匹小驴。钱都花在驴上了。”

沈书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文兰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得知了李弹劾你的事，就往你府上赶。谁知你刚得了消息，马上就骑着马冲向了……”

寂院！！

沈书澜对上他无声的目光，尴尬地挠了挠头。她确实是第一时间就往外冲，一刻也没耽搁。只是没想到，有人在她身后全程目睹。

“这个时候。”她收起那点不自在，正色道，“你不应该来见我。让人看见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裴文兰抬起头。“姐姐明明答应过我往后不会再拒绝我。”

沈书澜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裴文兰没有回答。他将脸转向一侧，抿着唇，不说话了。

沈书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她拿他没办法。

“算了，算了。”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快点回去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裴文兰站着没动。

沈书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催促道：“走啊，还愣着做什么？”

裴文兰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纸包，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那头站在门口的小毛驴。

他解下缰绳，牵着驴，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书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块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这臭小子。千里迢迢跑过来送这么个玩意。

沈书澜拿起来咬了一口。挺甜的。那小子担心他，却什么也不肯说。

至少，在她要面对的局势面前，是挺甜的。

她微微侧目，注视周围。她不知道自己被监视到什么程度，不过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她不能去见宁安或者靖王。亦或者说，她要做好单独应对的准备。

-

裴文兰牵着自己的小驴，刚刚别了沈书澜，往自己的宅子走。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让人看起来觉得他呆呆的。

“啊……啊……”刚刚见过的哑巴小孩此时又巴拉着他的衣角，围着在他身边啊啊地叫着，看起来十分地着急。

这是民间强买强卖的一种手段，让小孩扮成哑巴向路人讨买。一般人见状都会可怜，买他一两块。但是这附近的路人都已见怪不怪，只能骗骗他这种看起来好欺负的。他刚刚来的路上就被缠着买了一块，谁知这小子还想故技重施。

不过裴文兰这次头也不低，边走着，拿起那小孩另一只手上的桂花糕，就往地上扔。随后，他一脚瞪开对方，不急不缓地走了。

“喂！你怎么扔我东西！”那小“哑巴”恼了，指着他就大骂。

裴文兰这时才有些缓过神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才渐渐生出些许冷漠，又随即笑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转了回来。

随即一巴掌，又把那小子摊位上的糕点全打翻了。

“你！”

那小子还没来得及叫旁边的大人，就只见裴文兰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钱，面无表情地往地上丢了几两银子才走。

那小子和旁边的大人顿时转怒为喜，顾不上他就去捡地上的银子。

“呵……”他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