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等等。”
侍卫统领微微一怔,周围的人也被靖王那句话给拦下来。
“皇帝明明刚刚宣我见面。”靖王强压着心里慌乱的思绪,故作冷静地严肃道,“怎么可能转头就下令杀我?”
侍卫统领下意识烦躁地啧了一声,显然没有把他临时胡诌的话当真,却也没有立刻回答。
“你确定,那道诏书是真的?”靖王见此便得寸进尺,“不是有人假传圣旨,借机除掉我,再嫁祸给陛下?”
侍卫统领的眼神晃动了一瞬,但他没有像靖王想的那样再打开诏书确定,而是,露出一种靖王看不懂的感到麻烦的表情。
不过他的确因为思考犹豫了。
“哪那么多废——”他下意识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发号施令。这在靖王眼中看来,却是一种掩饰说谎的动作。
靖王见状,猛地冲向旁边的一名侍卫,那人猝不及防被靖王砸中鼻梁,鲜血直流。另一名甲士反应过来,拔刀上前,靖王侧身躲过,顺势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拧,刀脱了手,落入自己掌心。
他握紧了那柄刀,退后一步,背靠墙壁,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黑衣甲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就知道……”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老头没那么光明磊落直接下令杀人。”
侍卫统领的脸色彻底变了。
“快!快拦住他!”
-
第二天一早,靖王府遇刺的消息像一阵裹着血腥的风,席卷了整座京城。
自靖王从宗人府出来后,王府的侍卫便由皇帝加派的人手组成。那日傍晚,靖王府原守的守卫称,有一队衣着像是皇家人手的侍卫手持皇帝诏书,称是前几日有张氏族人在流放路上出逃,由皇上特地遣派加秩轮守靖王府,其余的几名侍卫虽察觉一丝异样,但没有细究,便撤下防卫交接过班。
结果到了第二日,才先有隔着几条街的百姓闻到了刺鼻的气味。那气味浓得像是有人打翻了整桶铁锈,又像是谁家宰了成群的牲口,可那气味里分明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甜腻。有人报了官,官府的人赶到时,推开门便再也没有站直。
靖王府里尸横遍府。从门房到正堂,从回廊到后院,到处都是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在地砖上,墙壁上,台阶上凝成一层厚厚的血壳。
仆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有的手里还握着扫帚,有的倒在门槛上,像是想逃却没有逃出去。
靖王的尸体被发现时,正躺在后院的凉亭里,面朝上,浑身插满了剑,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没有一处完好,仰面瞪目,像是行刺者带着极大的恨将其刺死。
官府的人在靖王府中找到了一卷伪造的诏书。那诏书上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可以乱真,可细看之下,印玺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毛刺——那是翻刻的痕迹。
顺藤摸瓜,很快便有人在京城一处隐蔽的客栈里抓住了一个可疑的人。经查证,此人是张家家仆,其祖上受张家恩惠,张家倒台后,他联合一些张家余党,假冒皇帝用一封假诏书骗得靖王就范,将靖王一家灭门。
消息一经放出,整个朝野震惊。
靖王党在朝廷上乱做了一锅粥。众人无不痛骂张家余党丧心病狂,哭嚎着要皇帝严惩凶手,更有人跪地磕头要求彻查幕后主使。
皇帝也在早朝上表现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一时间,老泪纵横,气得站都站不稳,差点跌落下龙椅。
“靖王是朕的儿子!张家余党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刺皇子——这是要反了天吗!”
底下的官员跟着哭成一团,即使大家各自出于不同的目的,但一群人上上下下哭成一片的景象,依旧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张家余党全部揪出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皇帝大喊。
殿内群臣跪了一地,哭的哭,沉默的沉默,可那些声音里,有多少是真心的悲痛,有多少是装出来的哀戚,谁也说不清楚。
沈书澜跪在武官列中,低着头,咬着牙关,直到殿内的喧哗声稍稍平息,她才抬起头来,顶着压力问道:“陛下,臣斗胆一问——靖王妃的下落如何?”
太子自刎,张家倒台,储君的位置明晃晃地空了出来,分明是大好的时候,靖王府却突然遭刺,靖王也突然成了刀下死魂,让人唏嘘之余又让人怀疑。靖王党的人虽痛心,但也多是出于自己压在靖王身上的赌注和对自身前程的担忧。可沈书澜在堂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姐姐。
那报信的官员站在殿中,面色有些为难,低了低头,道:“回沈同知,靖王府中的尸体数量太多,有些……有些被毁了容,折了肢,一时半会儿还未能清理出来。”
沈书澜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没有再问,只是朝皇帝深深叩首。
“陛下,靖王满府遭刺,无一幸免,若是张家余党,未免恨意太大,臣恳请为清查此事出一份力。臣与靖王妃是亲兄妹,若能亲往辨认,或许能早日查明真相。”
皇帝坐在御座上,刚刚哭红的脸还没缓过来,就一口回绝:“此事事关皇子性命,又是靖王府侍卫失职在先。你如今掌管京卫防卫,事务繁忙,如何去做这些事!”
沈书澜的脊背微微一僵。“陛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