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再争取，皇帝却已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皇帝好像是被沈书澜提醒，接着又目视群臣，道：“传朕旨意，靖王府侍卫，也一并都斩了，一个不留！靖王的尸首，早日下葬，丧礼一切从简。朝堂内外，不许有一个人再妄议此事！”

接着，皇帝才冷冷地看向沈书澜：“你做好你的分内事便是。”

沈书澜抬起头，看着御座上那张苍白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半点的异样。可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皇帝死了儿子，情绪激动，连带着杀多少人都不为过，父亲不许别人讨论自己儿子的死状，希望儿子早日下葬，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偏偏，沈书澜却觉得皇帝这一系列举动让她觉得不对劲。

不过眼下，她只得垂下头，低声道：“臣遵旨。”

退朝后，沈书澜走在宫道上，秋日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她却觉得莫名发冷，不寒而栗。

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靖王府那扇被血浸透的门，想起那些倒在门槛上的仆人的尸体，和靖王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

她不敢去想那些“被毁了容，折了肢”的尸体里，是不是有一具属于姐姐的。论她多年在战场上厮杀，入狱以身试险，多少回都差点死了，她就是不敢想，这样轻飘飘的死字，落到她所爱的人身上是多么恐怖。

想到这里，她走了没多远，便看见前面廊下立着一道身影，青色的官袍，清瘦的轮廓，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青竹。

裴文兰站在那里，像是等什么人，又像是只是顺路歇脚。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

沈书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她从他面前走过，目不斜视，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裴文兰也没有开口，只是在她经过时，微微侧过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很远，才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回府后，沈书澜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灯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堆叠，犹如鲜红的活人膏脂。

她没有看书，没有写字，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像是失了魂。

她伸手揉了揉额角，感觉到一阵钝钝的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人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宁安突然闯入了她的府上，发髻有些散乱，面色苍白，像是连夜赶了什么路，衣角上沾着露水，鞋面上还有泥土。

沈书澜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

“别问。”宁安打断她，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着她。

“我有话要跟你说。”沈书澜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追问，只是将面前的灯盏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坐下。

宁安没有坐，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靖王府的事，不是张家余党干的。”

沈书澜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宁安看着她，喘着气急促地说道：“我在父皇的养心殿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沈书澜立刻起身，焦急地望着宁安。

“端王的扇坠。”

“端王的扇坠？”沈书澜立刻失了兴趣。

“姐姐有所不知。这枚扇坠连同那把骨扇是我母妃送给端王的礼物，端王最珍惜的玩意。但我自许多日前他入宫侍疾以来，就好像没见过他的扇子上有这玉坠，反而多了个天天挂在身边的香囊。”宁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若是不慎遗失在宫里多日，他不可能不着急，换若往日的他，也断不会将这种明显是女子的东西戴在身上。”

香囊？沈书澜突然脑内一片空白。

宁安还在继续：“这枚玉坠，皇帝也认得，如果知道是端王的东西放在身边却不还，许是从什么别的地方得到的。而且这枚玉坠与一名女子有关，这名女子，还能让端王暗暗窃喜地交换心爱的饰物却不声张。”

沈书澜听到这里，已经大概知道了宁安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她还是忍不住打断宁安，问道：“就凭一枚玉坠，怎么就断定靖王是皇帝所杀？”

“不，这是我第一时间就怀疑的。姐姐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吗？”宁安立刻变了一副脸道。

沈书澜虽有些无奈，但也还是警觉起来：“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