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峡谷中呼啸而过,卷起碎雪,将前路后路一并吞没。她勒住马,握紧手中的刀,目光扫过那些暗处的人影,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也是有备而来。
她被困在山崖之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风更大了,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她攥紧缰绳,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被雪雾笼罩的山口。
“将军,现在怎么办?”她身边的将士问道。
沈书澜咬紧牙关,往身后看去:“我事先留了话让蒋穹支援,我们现在只需撑住等到援军赶来。你们负责躲避崖上暗箭,挡住后方来袭,我向前应战。”
沈书澜当即策马冲入山口,紧盯着前方那道艳丽色的身影,北蛮首领正沿着一道窄窄的山脊疾驰,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在等她。
积雪在蹄下飞溅,沈书澜一时觉得身下马匹腾飞而起。
北蛮首领见状,让身旁的士兵围住前方。
她她夹紧马腹,提刀追了上去。她知道这是陷阱,但她没有退路。她甚至还在庆幸,今早还好留了个心眼,让蒋穹留在了军营那边——她若此时撤回去,只会让北蛮趁势压上。她能做的,只有往前冲,斩下那头,让这场围猎彻底崩盘。
北蛮首领在前方不紧不慢地纵马前行,像是一点也不急着逃走。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甲,肩头覆着狼皮鸟羽,身上装饰的狼牙被血涂成红色,身量不算魁梧,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悍劲——北蛮新任首领,阿史那图。
这一年多来,这个名字在边关的军报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倒下,有城失守。
她没有犹豫,握紧手中的刀,伏低身子,将风声和雪的寒意一并甩在身后。阿史那图没有回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追兵,可他的马速始终不快不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故意等她靠近。
沈书澜心中警惕,却没有减速。她留蒋穹守城是对的。若两人都在城外,军营一旦出了事,便再无回转的余地。现在她一个人在,就算中了埋伏,至少蒋穹还能稳住后方。
就在她快要追近的那一瞬,阿史那图忽然偏转马身,动作流畅得像他早已在等着这一刻。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勒马,而是从马鞍侧迅速抽出一张短弓,搭箭回身,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衔接的间隙。
沈书澜惊愕,他居然还能拔箭?!
箭尖在灰白的日光下闪了一瞬。沈书澜来不及躲闪。那一箭来得太快,快到她甚至没能看清箭矢的轨迹,只感到左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撕扯。
箭矢穿透了肩甲,从锁骨上方斜斜穿过,钉入皮肉。她握着刀的手一松,身体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后仰去,视野里只剩下灰白的天穹和阿史那图收弓回望的侧影。她摔进雪地时,听到自己的脊背撞上冻土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积雪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入她微张的嘴里,冰凉而粗糙。
“将军!将军!”士兵的叫喊声在远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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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久后,京城。
消息隔日就被秘密送回了骁王府。
信使来报:“成了。”
一旁的张忠仪,彼时已经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如同一位真正宠辱不惊的谋士那样,面色淡定地看向了一旁的骁王。
骁王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着,他放声大笑,像是终于听到了一句等待已久的话,顿时舒坦地在榻上卧了下来。
“哈哈哈哈,好啊!没想到,这个沈书钧这么好杀!”他解气地大声笑道,“宁安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还想靠他在前朝站住脚。”
张忠仪在一旁站着,只露出微笑,像是在轻声感叹:“北蛮首领不愧是杀父杀兄上位的狠人啊。”
片刻之后,骁王轻声道:“马上,传去宫里。”
消息传到宫中时,正是午后。朝堂上原本还在议着一件无关紧要的赋税,通传的官员跌跌撞撞地跑进殿来,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陛下……北境急报……蒋穹遇害,沈书钧通敌谋反,已被北蛮击杀。边境二城……失守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群臣震惊,新帝语塞。
“确认了?”新帝问。
通传官员额头抵着地面:“是……已多方核验,消息无误。”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沈书钧,那个从边关杀回京城,又在朝堂上几经沉浮的人,先帝将他关了几次牢念在他有功都没杀掉他,他居然这样死在了北境?蒋穹也死了?边境二城失守——那座他们守了几个月的城池,就这样没了?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那四个字——“通敌谋反。”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就不再是战败,而是叛国。
满朝文武心思各异。而其中,裴文兰慢半拍地转头,下意识地,他看向一个熟悉的方位。但那里本应该站着的人,不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