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门房送来的,朱竹清早前吩咐过,这封信“不必经过任何人,直接送到我手上”。
门房生性老实,果然依言避开了其她人,一路揣着烫手山芋似的偷偷摸摸地送到她面前。
她道了声“多谢”,门房转身就走。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朱竹清立刻躲回房间,尽闭门窗后她才坐下,抽出了信纸。
却见信封里还另有一物,倒出一看,原来是星罗皇室发办的证明文件,上面加盖了官印。
朱竹清心一安,又急忙忙去看信纸的内容。
朱竹云的回信很简,只有寥寥数行:
“可。罗卡城既在天斗治下,我与戴维斯商议好了,由他出面与雪清河及武魂殿沟通。魂师大赛一事不用过虑,主办方是天斗、星罗,武魂殿再怎么样,到底只是协办,做不了主。你方需备好实力证明、师资、生源等材料,以示确有能力参赛,一个月后带上各项资料去办即可。”
信末又添了一句:最好与常前辈商议清楚。
朱竹云年长朱竹清七岁,又在权力场上沉浮多年,许多事一眼便能看穿。
这种大事居然由朱竹清一个孩子出面写信来谈,不用想也知道常知节多半不知情。
她不好说得直白,只能在信末委婉点一句,叫朱竹清务必与常知节说明白,各个环节都别缺漏。
星罗。
朱竹云一袭长裙,七年光阴把人磨砺得不怒自威,雍容华贵,眉眼间的倨傲之气也淡化了不少。
想着朱竹清的事,她蹙着眉来回踱了几步。
自从常知节带走朱竹清后,将近两年,她都在与心魔周旋。
想通之后,心境豁然开朗,修炼也跟着顺畅起来,如今已经是四十八级魂师了,即将突破门槛,踏至四十九级。
戴维斯正坐着饮茶,见她心神不宁,问道:“还在想竹清的事?不用担心。”
朱竹云简单地应声,并不打算倾诉心事,戴维斯没有多问,朱竹云因信而起的涟漪又荡了荡。
戴维斯这个人,拿得出手,也还算让她看得上眼。
她爱戴维斯吗?似乎说不上。喜欢吗?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又彼此依仗,互相借力,感情是有的。
说到底,还是政治联姻。
通过朱竹清信里的“我不想输给戴沐白”管中窥豹,可见如今这两人是彻底决裂了。
如果有一天,她与戴维斯也走到那一步呢?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朱竹清和戴沐白决裂,尚可说少不更事、意气用事;如果她与戴维斯也决裂,就意味着朱家与戴家彻底撕破脸,现在不是个好时候。
政治残酷又轻描淡写地把两个人捆在一起,连松一点缝隙都不留,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抱怨什么。
因为家族,她从小锦衣玉食,修炼资源从不短缺。家族给了她一切,她为家族联姻,似乎理所应当。
可如果人人都这么想,人人都把联姻当成唯一的出路,那这种事情,迟早还会再重演。
人人如此,代代如此,一直如此就是对的吗?曾几何时,她也羡慕过朱竹清,羡慕她能不管不顾地跟着常知节远走,撇下千丝万缕的烂账。
有些东西一旦接上手,就再也放不下了,否则遭殃的就是整个家族。
她只是想知道,到底要到什么时候,这条命才能由自己做主。
戴维斯见她久久不语,走近几步,问:“竹云,今天是怎么了?”
朱竹云平淡道:“没事。”
戴维斯又说:“可你脸色不太好。”
“在考虑后面的事。”
戴维斯愿意趟这趟浑水,不单是因为她开了口。
天斗太子近年越来越让人看不透深浅,戴维斯是想借此试探雪清河的态度。
而且那所学院里学生资质出众,潜力无穷。如果星罗不同意这件事,常知节大概也不会加入天斗势力,对两大帝国而言,如果日后被武魂殿笼络了去,反倒不美。
与其如此,不如趁现在卖个人情。
戴维斯试探道:“竹清和戴沐白,真的决裂了?”
“真的,殿下不必再担心了,竹清不会与戴沐白同流合污。”
戴维斯闻言,微微一笑。按理说,朱竹清拒婚、出走、与戴沐白决裂,桩桩件件都够朱家喝一壶的。
可偏偏受益的是他自己,戴沐白失去了一位助手,他少了一个对手。身为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他早就已经向朱家允诺过,以后绝不追究,也不会因此牵连朱家分毫。
他语气随意:“也不知竹清现在怎么样。”
朱竹云道:“应该和我一样高了。”
她们太久没见了,印象依然在七岁八岁那两年,在更小的时候,朱竹清会跟在她身后叫姐姐,她们毕竟是姐妹,血浓于水,应该长得很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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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信被朱竹清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她与朱竹云眉眼轮廓不说如出一辙,但确实有六七分肖似,因年岁尚浅、环境不同,气质也不尽相同,而且现在稍显稚嫩青涩。
读完后,她找到花惜,将信纸递过去。
花惜一目十行,揶揄促狭地道:“哎呀,这下瞒不住了,这么大的事,总得跟院长说一声。”
“好吧。”
花惜拍了拍她的肩:“尽快,这种事拖久了不好说,越早说越省事。”
朱竹清心说晚说不如早说,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好了。
她往常知节的常待的几个地方走,花惜跟在旁边。刚到半程,被一阵风似的来人截住了去路,小舞和关长风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院外拽:“还找什么院长!客人来了,快走快走,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们了!”
朱竹清被拽了个趔趄,完全不得反抗,只能任由被扯走,转眼间人已被半拖半拉地带出了长廊。
花惜跟在后面,也被宁荣荣拉着,一行人闹哄哄地往会客的小厅涌去。
来到附近,只见常知节几人正和秦明在一处叙话,气氛融融泄泄,宾主尽欢。
秦明身边站着两人,独孤雁抱着手臂,满是不以为然。黑纱遮面的叶泠泠则安安静静站在稍远处,不言不语,等着安排。
江连月见她们都来了,朝众人招了招手:“来得正好。秦老师送独孤雁和叶泠泠两位同学过来,从今天起,她们会住在我们学院。大家今后好好相处,彼此照应。”